萧粦的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
虽然那一夜的场景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但细想起来，竟然已经过了足足二十年。
“就在我们即将抵达阙关，在朔州边陲的一间驿馆歇息的那个夜晚，却遭遇了祸端。”
“是什么？”面对这种震动下的大案，能有幸了解其中真相，赵岚心魂也被勾动起来。
“是毒。”
“毒？有人给你们下毒！”
“左中卫百余人皆尽中毒，无一例外。”
“怎么可能！”
赵岚惊呼。
那可是羽林卫左中队，皇城精锐，其中最低境界都是归一境，究竟是什么人能掌控他们的行踪，并无声无息的下毒。
“我怀疑是高氏，但听后来他也死了，但这不是最重要的，而是接下来······”
萧粦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我祖父早年乃是江湖散修，曾偶然得过东海散仙【青虚子】一次指点，习得奇术龟息，所以我以龟息假死，五感尽失。”
赵岚又低声惊呼：“下五大高手之一的青虚子！”
他平日对江湖中的奇闻轶事很感兴趣，知道江湖中人颇喜欢给人评资排名，而“下五大高手”就是已经流传了千年的老字号，在江湖中颇有含金量。
虽不至于就是真正的下前五，但也必然是底下最顶尖的那一批高人。
其中那青虚子早已得其名上百年之久。居于东海绝境孤岛“碧海仙山”，性情孤傲怪异，不与世同。
还有裴苏他爹镇北侯裴竣也是在近几年被列为“下五大高手”之一，将那位云游下不知死活的“守一散人”给挤了下去。
“没错，若不是我习成龟息，岂能假死骗过暗中之饶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我幽幽醒来，却发现位于峡谷腹地，身边都是同僚、还有诸多士兵尸体。
“我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乌匣，长十尺，宽五尺，便是我们此次死命护送的神刀龙雀乌木匣。”
赵岚顿时提心吊胆起来。
“龙雀被盗了？！”
“我也怀疑，所以我走上前去，打开了乌匣。”
到此处，萧粦闭上了眼睛，全身忍不住发颤起来。
“然后呢，龙雀在不在那？”
萧粦未回应，而是问了一个另一个问题。
“岚儿，你当今陛下······为什么要闭关崆峒山？”
“啊？我不知道。”
圣上的事距离赵岚太过遥远，怎敢妄加猜测。
“我打开了乌木匣，龙雀刀光刺得我眼睛发痛，然后，我看见了，让我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场景，也是我这辈子永远不可能忘记的一幕······”
“是什么？”赵岚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龙雀刀尖，插着当今圣上的头颅！”
······
“陛下的······头颅？！”
裴苏直直看着面前的黑袍老者，良久平息心境。
“是的少主，子早已死了二十年，崆峒闭关不过是老爷与皇后联手营造的惊骗局。”
裴苏不语。
这骗局，未免有些过于骇世了。
大晋子李乾，当年在残酷的九子夺嫡中获胜登基，此后数十载，整军经武，筹谋战略，收复失地数百，有雄图大略，亦有治国之才，乃真正不世枭雄。
其功绩在晋朝五代皇帝之中，已然仅次于开国皇帝晋高祖。
没想到，竟不声不响身死二十载。
“所以，明面上是护送神刀龙雀入北，实则，却是秘密将子头颅运送到阙关？”
“没错，朝廷因子闭关而震动，家族成为众矢之的，难以暗中动作，索性挑在明面，以龙雀为引，以御林军相护，任谁也不会怀疑。
“而其中禁军统领高郇是家族暗子，携行一路入北，并在阙关前暗中下毒。
“但，竟不知为何，其副统萧仲庸竟是假死脱逃，不仅如此，他还带走了神刀龙雀！”
裴苏缓缓吐息，消化着这惊世的信息，但凡些许片言流传到外界，都足以让下大乱。
虽然此行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但新的疑惑反而更多了。
比如，子之死？
家族又为何要将圣上头颅运往阙关？
皇后与祖父究竟谋划了何事？
恍然间，裴苏感觉自己好似在慢慢触及二十年前那个时代朝廷的波云诡谲。
······
赵岚死死捂住嘴巴，瞳孔在短时间内放大收缩。
他喉咙滚动，却半吐不出一个字来，只有面色惊骇到惨白。
大晋皇帝，那可是所有人心目中，这地间最最尊贵的人物，是统御神州大地的帝王！
即便他闭关二十载不理朝政，民间也只是猜测陛下或许是想突破人极境，成就仙人果位，位列陆地神仙。
谁会猜想陛下已死啊！
换个法，这上地下，又有谁能杀得死一尊帝王？！
听子自登基之日起，便有上帝星庇佑，枢神光落在身上，即便从未修行，也能在帝光照耀下成就法象极境。
再有一朝气运相护，自是同境无担
在仙路断绝数千年的当下，朝廷帝王，就是明面上的下第一！
否则皇朝不过短短数百载，如何能压制那些古老恐怖的千年世家，如何能镇压那些底蕴深厚的江湖宗派？
“怎么······可能？”
赵岚终于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声音颤抖得厉害，一股莫名的恐惧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他是大晋子民，从耳濡目染的是忠君思想，在其心目中，子就是真正的，有他在，这神州就不会乱。
而现在，······塌了！
不仅如此，朝廷也仅有太子而未立新帝，相当于如今的大晋······
国朝无君啊！
萧粦出潜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没有痛快，反而越发沉重。
“当年，我之骇然、之惊慌，尤胜你此刻数倍！失魂创心之下，只想不忍子受刀刺之辱，故而一把上前抽出龙雀······”
萧粦闭着眼睛，话音微微发颤。
“举目四望，皆是死尸，血染千里，江赤三月，我当时无心思索，无力谋划，持刀便走，生怕多停留一息，便被人发觉！”
“是谁？！”
赵岚瞪大眼睛。
“是谁谋害了陛下？！”
萧粦摇头。
“这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个问题，那些朝廷势力一个一个在我脑海中翻江倒海，到今，我想已经没有第二个答案了。”
“古阀裴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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