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
刘表的死讯,被蔡瑁捂得严实,可越是捂得严实,那股不对劲的气味就越是往外渗。
新野,左将军府。
刘备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诸葛亮坐在下首,羽扇轻轻搭在膝上,眼睛微闭,像是在养神,又像在算计什么。
关羽坐在左侧,一手抚着长髯,丹凤眼半开半阖。
张飞在右边,坐不住,身子时不时动一下,环眼瞪着门外,仿佛随时要跳起来。
“襄阳那边,还是没消息?”刘备问,声音有些发干。
简雍摇头,脸色不好看:“派了三拨人,都没能进去。城门守得跟铁桶似的,咱们的人刚到城下,就被拦回来了,是……是景升公病重,闲杂热一律不见。”
“病重?”张飞嗤了一声,“怕是已经咽气了吧!蔡瑁那狗东西,指定没安好心!”
关羽睁开眼:“三弟的不错。蔡瑁、张允把持内外,隔绝消息,其心叵测。眼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假借景升公之名,召大哥与刘琦公子前去,行加害之事;要么……”
他没完,但屋里的人都明白。
诸葛亮这时睁开眼睛,羽扇轻轻一抬:“要么,便是引外力以雷霆之势压境,一劳永逸。”
“外力……”刘备低声重复,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诸葛亮指的是谁。
北边那位曹丞相,对荆州这块肥肉,可是惦记很久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满头满脸的汗和土,嗓子都喊劈了:
“报!主公!军师!曹军!曹军先锋来了!”
屋里空气瞬间一紧。
“清楚!”关羽喝道。
斥候喘着粗气:“是曹仁麾下大将夏侯楙!率五千骑兵,从叶县出来的!看方向,是直奔咱们新野!离这儿……离这儿已不足百里了!”
“五千骑兵……”刘备喃喃一声,手指下意识握紧了。
张飞“腾”地站起来,环眼圆睁:“来得正好!大哥,给俺三千兵马!俺去迎头给他一棒子,叫他知道咱新野不是好啃的骨头!”
关羽按住他:“三弟莫急。五千精骑,来势汹汹。我军新募之卒居多,野战绝非其担”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了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厅中那幅简陋的舆图前。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脸上也看不出多少紧张,好像那五千铁骑不是冲着脑袋来的。
羽扇抬起,点在舆图上一个位置。
“博望坡。”他。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簇两山夹一道,谷地狭窄。如今秋末,草枯叶黄,”诸葛亮转过身,目光扫过关羽、张飞,“正是赐我用火之地。”
他顿了顿,语速快了些,却依旧平稳:“云长将军。”
关羽起身抱拳:“关某在。”
“予你一千兵马,多备旌旗鼓角。即刻出发,秘密潜入博望坡左侧山林深处。埋伏好,未得号令,绝不可暴露行迹。”
“领命!”关羽二话不,转身大步出厅,甲胄铿锵作响。
“翼德将军。”
“俺在!”张飞早就等急了。
“亦予你一千兵马,伏于博望坡右侧山林。待敌军主力尽入谷中,听得号炮响,便与云长将军一同杀出。摇旗呐喊,鼓噪而进,做出千军万马合围之势。记住,逼其恐慌,驱其向前,绝不可让其原地结阵或向后突围!”
“嘿嘿!”张飞咧嘴一笑,眼冒凶光,“军师放心!保管叫那帮曹军崽子哭爹喊娘!”领了将令,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诸葛亮转向刘备,语气恳切:“主公,还需劳您亲率两千兵马,前往博望坡以南开阔地带,背依林木,列阵以待。若敌军前锋溃退至此,便可趁势掩杀,扩大战果。”
刘备深吸一口气,知道此战关乎存亡,容不得半点犹豫:“备,自当亲往!”
“其余人马,随亮前往博望坡北口预设阵地,准备引火之物。”
诸葛亮最后下令,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此战,不求全歼,旨在烧其锐气,斩其先锋。要让曹操知道,欲图荆州,需先过新野这一关!”
命令一下,整个新野都动了起来。
没有时间演练,没有时间迟疑。
一切都在跟曹军的马蹄声赛跑。
关羽带着一千人,像一股青烟似的溜出城,钻进了东北方向的山林。
他治军极严,命令传下去,没人敢大声话,连脚步都放得轻。
到了博望坡左侧,他亲自查看地形,指着几处林木最密、又能俯瞰谷道的地方:“弓手藏于此。多备火箭。旗手鼓手分开,听我号令。”
部下领命,迅速散开,融入枯黄的山色里。
张飞那边就热闹些。
他带着人从另一侧摸上去,一边走一边压低嗓子嘱咐:“都给俺机灵点!待会儿号炮一响,可劲儿喊!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旗子多摇,鼓给俺敲破了算!”
有人问:“将军,要是曹军往回冲咋办?”
张飞瞪眼:“往回冲?那正好!俺等的就是他们回头!放心,二哥在那边堵着,咱们这边压过去,前后一夹,火再一烧……嘿嘿。”
他没完,但那笑声已经让手下人心里有磷。
刘备带着两千人出城,在南边选了一处背靠树林、前面开阔的地势,列开阵势。
他骑着马在阵前走了一趟,看着这些面孔,大多还带着生涩和不安。
他勒住马,扬声:“弟兄们!曹军犯境,欲夺我等家园!今日一战,不为别的,就为身后父母妻儿,挣一条活路!望诸位用命!”
话不多,但沉甸甸的。
阵中响起低低的应和声。
诸葛亮领着剩下的人马和大量引火之物,干柴、火油、硝石,悄无声息地进入博望坡北口。
他亲自指挥布置,哪里堆柴,哪里泼油,哪里埋设引线,都算计得极准。
“火起之后,封住谷口即可,不必死守。”他对负责此处的刘封交代,“你的任务,是制造混乱,断其归路,而非硬拼。”
刘封抱拳:“军师放心,封明白。”
一切布置妥当,博望坡恢复了表面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老鸹剑
日头偏西的时候,曹军来了。
夏侯楙骑在马上,一身锃亮的铁甲,猩红披风在身后飘着。
他年纪不大,脸上带着曹氏亲族惯有的傲气。
五千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滚滚如雷,踏得官道尘土飞扬。
“将军,前头就是博望坡了。”
副将打马近前,指着前方渐窄的山道,“地势险要,是否先派斥候探探?”
夏侯楙抬眼看了看两旁不算高耸却林木茂密的山岭,嗤笑一声:“探什么?刘备那丧家之犬,诸葛亮一个种地的村夫,能有什么能耐?纵有埋伏,在我铁骑面前,也是螳臂当车!”
他扬起马鞭,往前一指:“传令!加速通过!日落之前,我要在新野城里摆庆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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