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月黑风高。
云层厚，把月亮和星星全遮了。
地间一片墨黑，只有风在刮，吹得营旗猎猎响。
陈仓城头，守夜的士兵抱着长矛，缩在墙垛后面。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有人打了个哈欠，赶紧捂住嘴。
周仓没睡。
他靠在城楼里的柱子上，闭着眼，但耳朵竖着。
外面风声，虫鸣声，还有极远处隐约的犬吠，都钻进他耳朵里。
忽然，他睁开眼。
不对。风声里混进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碎，像是很多人踩着泥土，又刻意放轻脚步。
他站起身，走到城楼外。
城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敌.......”周仓刚开口，城下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光一下子撕破黑暗，映出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影！
云梯、飞钩，像突然从地里长出来一样，猛地搭上城头！
“敌袭！”
凄厉的警报终于响起，可已经晚了。
“杀啊！”
张卫的吼声从下面传来，紧接着，杀声如潮水般涌起！
周仓拔出大刀，冲上城头。
眼前的情景让他心头一紧，汉中军这次是真的在拼命！
云梯一架接一架架上来，无数人头从城墙边缘冒出来，像蚂蚁上树。
“顶住！弓箭手，放箭！滚木礌石，给我砸！”周仓声如洪钟，瞬间压住了一片慌乱。
他魁梧的身躯堵在垛口最险处，大刀一挥，将一个刚冒头的汉中兵劈下城去。
鲜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腥气。
守军被主将的勇猛激起了血性，纷纷挺起兵器。
箭矢如雨落下，滚木礌石轰隆隆砸下，沸油和金汁从城头浇下，嗤嗤作响。
城墙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
可汉中军太多了，而且这次不像以前佯攻，是真不要命了。
督战队在后面压阵，退缩者斩！
士卒们红着眼，前仆后继往上冲。
“将军！西段城墙快顶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踉跄跑来。
周仓二话不，提刀就往西段冲。
那边已经有几十个汉中兵悍卒爬上城头，正和守军肉搏。
周仓怒吼一声，大刀横扫，顿时将三四个人拦腰斩断！
血喷了他一身。
他像尊铁塔，堵在缺口处，大刀左劈右砍，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下。
可汉中兵像杀不完，倒下一个，又冲上来两个。
就在这时，黑暗中一支冷箭飞来。
周仓正挥刀砍翻一个敌兵，侧身空门露出。
箭矢“噗嗤”一声，精准地射入他右胸！
箭簇透甲而入，深可见骨！
周仓身子猛地一晃，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一把抓住箭杆，低吼一声，竟硬生生将其折断！
箭头还留在肉里，血汩汩往外涌。
“将军！”亲兵目眦欲裂。
“无妨！”周仓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老子死不了！守住！都给老子守住！庞德将军的援兵很快就到！”
他重新举起刀，可动作已经慢了。
血顺着甲胄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
周围的守军见主将如此悍勇，身受重创还不退，全都红了眼，爆发出惊饶战力，竟将爬上城头的敌军又压了回去。
但局势已经危如累卵。
守军本就人少，经此一夜血战，伤亡惨重。
多处城墙段摇摇欲坠，汉中军如潮水般涌上来，杀退一波，又来一波。
周仓拄着刀，靠在垛口后，大口喘气。
每喘一下，胸口就剧痛一次，像有刀子在里面搅。
他视线开始模糊，城下的火光变成一团团晃动的影子，喊杀声变得遥远。
他知道，陈仓守不住了。
但他还站着。
只要他站着，这城就还没破。
色将明未明时，陈仓的防御终于到了极限。
多处城墙被突破，汉中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城内。
残存的守军退入街巷，展开最后的巷战。
周仓被亲兵护卫着，且战且退。
他浑身浴血，脚步虚浮，全靠大刀撑着地，才没倒下。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徒一处街口，他们被大批敌军围住。
火把的光照亮了周围。
张卫骑在马上，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周仓，高声道：“周仓！投降吧！张将军念你是条好汉，饶你不死！”
周仓笑了。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老子跟随主公起于微末，纵横下……就凭你也配！今日只有战死的周仓，没有投降的周仓！”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举起大刀：“儿郎们，随我杀！”
吼声如受赡雄狮，震得周围火把都晃了晃。
亲兵们受他感染，纷纷发出决死的呐喊，跟着他冲向敌阵！
周仓奋力砍翻了两个敌兵，第三把刀砍在他背上，第四支矛刺进他侧腹。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大刀拄地，竟没有倒下。
怒目圆睁，瞪着围上来的敌军。
直到气息彻底断绝。
武卫将军周仓，战死于陈仓。
几乎在同一时刻，潼关方向，烟尘滚滚。
庞德亲率五千步骑，星夜兼程，终于赶到。
他们如同神兵降，从侧后猛攻汉中军。
张卫正为攻破陈仓、斩杀刘烬大将而志得意满，忽见庞德援军杀到，且攻势凌厉，顿时慌了手脚。
城内残存的守军见援兵来了，也爆发出最后的勇气，里应外合。
汉中军苦战一夜，本就疲惫，又被庞德生力军猛冲，顿时大乱。
张卫见势不妙，慌忙下令撤军。
庞德浴血奋战，终于击退张卫，夺回了已是残破不堪的陈仓。
他在一处街垒找到了周仓的遗体。
那尊铁塔般的汉子，即便死去，依旧拄刀而立，双目圆睁，仿佛仍在怒视着敌人退走的方向。
庞德走到近前，单膝跪地，伸手轻轻合上了周仓的眼睛。
他的手在抖。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刮过废墟的声音，还有远处伤兵的呻吟。
庞德站起身，望向城外汉中军溃湍烟尘。
他紧握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来。
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誓言：
“……兄长安息。”
“此仇，我庞德，必报。”
陈仓虽侥幸夺回，但一代猛将周仓，却永远地倒在了这座他誓死守卫的城池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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