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亲自去最大的几个屯田点解释。
他没穿官服，就那身青布袍子，站在打谷场上，跟围过来的民夫话。
“老乡亲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场上静了下来，“鲜卑人来了，五万骑，已经到了阴山北边。他们来干什么？抢粮，抢女人，杀人放火！以前大家都经历过，记得吗？”
底下嗡嗡响起来。
前年鲜卑股人马窜进来，一个村子百十口人，只剩三十几个逃出来。
“这回不一样。”徐庶继续，“他们来了五万。要是挡不住，河套就没了。屯的田，种的粮，盖的房子，养的牲口，全都没了。”
他停顿，让这话沉下去。
“现在要征牛，不是白要，是借。”
徐庶提高声音，“每头牛，按市价记下来。仗打完了，官府照价赔偿！少一头，赔一头；伤了，给治；死了，赔钱。”
有人喊：“先生话算话？”
“算。”徐庶，“我徐元直立在这儿，的话，一口唾沫一颗钉。不光赔牛，这一仗打赢了，免河套三年赋税。”
场上一阵骚动。
免三年赋税，这诱惑太大了。
但还是有人犹豫。
一个老农颤巍巍站起来：“先生，牛……能活着回来吗？”
徐庶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敢保证。”
他最终，“但我知道，牛没了，还能再养；河套没了，咱们就什么都没了。”
老农站着，手抖着，最后蹲下去，捂着脸。
牛还是牵出来了。
一头，两头……从各个屯田点汇集起来，往受降城赶。
牛群走过土路，扬起漫灰尘，哞哞的叫声传得老远。
一千多头牛，角上都绑了打磨过的短刀，用皮绳扎紧。
尾巴上缠着浸透油脂的麻苇、干草，一卷一卷，像挂了串鞭炮。
两后，鲜卑前锋到了野狐洼北边三十里。
带队的是步度根手下大将步素达。
这人三十来岁，一脸横肉，左耳缺了半边，是早年跟人抢草场时被咬掉的。
他骑在匹黑马上，往南望。
“汉人有什么动静？”他问斥候。
斥候答：“那边有烟尘，看旗号是裴元绍，约莫一万多人。”
步素达咧嘴笑了。
一万多人，不够他这三万本部塞牙缝。
“传令，”他挥挥手，“加速前进，今今就要吃汉饶粮食，睡汉饶帐篷！”
鲜卑骑兵嗷嗷叫着往前冲。
三十里路，半个时辰就到了。
洼地就在眼前。
三面都是矮山，不高，但陡，中间一片低洼地，草长得半人高。
洼地入口宽约百步，像张开的嘴。
裴元绍的兵马就在入口外列阵。
旗子不多，阵型也松散，看着像临时凑起来的。
步素达更放心了。
他拔出弯刀，往前一指：“冲！一个不留！”
鲜卑骑兵像决堤的洪水，涌向洼地入口。
裴元绍这边“勉强”抵挡了一阵，箭稀稀拉拉射了几轮，就“溃退”了。
旗子倒了，队伍乱了，士卒“慌不择路”地往洼地里逃。
步素达哈哈大笑：“追！全赶进去！”
三万鲜卑骑兵，大部分跟着冲进了洼地。
马蹄踩过枯草，溅起泥土，呐喊声在山谷里回荡。
他们没注意到，入口两侧的山坡上，枯草从里趴着人。
也没注意到，更远处的山脊后面，还有更多的眼睛在盯着。
步素达追到洼地中央，忽然觉得不对。
汉军溃兔太干脆，就像……就像故意引他们进来。
他勒住马，抬手：“停！”
命令传下去，但冲起来的骑兵没那么容易停住。
前面停了，后面还在往前拥，队伍挤成一团。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号角声。
步素达猛地回头。
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汉军骑兵，黑压压一片，堵死了退路。
为首那将，正是阎校
与此同时，两侧山坡上，伏兵尽起！
不是几十几百，是成千上万！
弓弩手张弓搭箭，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中计了！”步素达脑子里文一声。
但他还没慌。
大不了往回冲，拼个鱼死网破！
鲜卑骑兵冲起来，汉军不一定拦得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看见更可怕的景象。
入口外侧，烟尘大作。
不是骑兵冲阵的烟尘，是……乱七八糟的，还夹着火光。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哞！
不是一声，是成千上万声。
凄厉，痛苦，疯狂。
烟尘里冲出来的，是牛。
成千上万的牛。
牛角上绑着刀，牛尾巴上着着火！
火苗蹿起三尺高，烧得麻苇噼啪炸响！
牛眼睛血红，低着头，挺着角，没命地往前冲！
火牛阵！
步素达这辈子没见过这场面。
他胯下的黑马先惊了，前蹄扬起，差点把他掀下去。
周围所有马都惊了，嘶鸣着乱窜，根本不听驾驭。
牛群冲进洼地。
前排的鲜卑骑兵首当其冲。
牛角上的短刀划过马腹，捅进人腰，鲜血喷溅。
牛尾巴上的火点着了枯草，火借风势，呼啦啦烧起来！
乱了。
全乱了。
马惊，人慌，火起。
鲜卑骑兵互相冲撞，自相践踏。
有人想往出口冲，被阎行的骑兵一轮箭雨射回来。
有人往山坡上爬，被滚石擂木砸下来。
步素达在亲兵拼死护卫下，试图突围。
却被一头受惊的火牛撞翻战马，旋即被乱箭射成了刺猬，这位深得步度根信任的鲜卑统帅，最终葬身火海。
后续跟进的拓跋部，远远望见野狐洼方向冲而起的火光和浓烟。
听到那隐约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上前救援。
仓皇率领本部兵马掉头北窜，一路逃回漠北，从此对刘烬的军队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火慢慢熄了，烟还飘着，焦糊味混着肉烧熟的味道，几十里外都能闻到。
此战，裴元绍、阎行在徐庶的谋划下，以火牛阵大破鲜卑，斩杀鲜卑大将步素达及以下万余人，俘获无数。
拓跋部被吓得，仓皇北遁。
南下的五万鲜卑铁骑，顷刻间灰飞烟灭。
火牛冲阵，一战定北疆。
徐庶之名，自此响彻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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