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也点头附和:“确是难得的将才。那周泰,末将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其制服,确是硬骨头。”
“周泰,勇悍,为护孙权几度濒死,在江东军中威望极高。凌统,年轻,锐气足,是江东下一辈的翘楚。”
张辽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杀之,江东与我便是不死不休。纵之归营,则如纵虎归山。”
他停下,转过身看着两人:“此二人身份太特殊,不是我们能擅自处置的。”
赵云若有所思:“将军的意思是……”
“押送洛阳。”张辽,“请主公示下,亲自发落。”
徐晃愣住了:“这……这么远送过去?路上万一出岔子……”
“所以要万无一失。”
张辽走回石凳前坐下,“子龙,你挑两百骑卒,选最稳重的军侯带队。一路上,以礼相待,不得羞辱,但看守务必严密,我要他们活着到洛阳,活着见主公。”
赵云肃然:“末将领命。”
张辽又看向徐晃:“公明,壶关防务不能松。太史慈新败,但元气未伤。鲁肃更不是省油的灯,吃了这次亏,下次再来,只会更难对付。”
徐晃拍胸脯:“将军放心!关墙我已让人连夜修补,滚木礌石补充足了,箭矢也够用三个月!”
张辽点头,又想起什么:“伤亡抚恤的事,抓紧办。别寒淋兄们的心。”
“末将领命!”
他挥挥手,让两人退下。
独自在院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色完全黑透,才起身回屋。
案上堆着竹简,都是要处理的军务。
他点起油灯,摊开一张绢帛,提笔开始写战报。
不能只报喜。
斩获多少,杀敌多少,这些要,但更要紧的是分析。
他写得很细。
壶关之战的经过,联军三路并进的策略,自己如何识破,如何反制。
徐晃在飞狐陉的埋伏,赵云在路的阻击,正面关墙的防御……一桩桩,一件件,都写清楚。
写到周泰、凌统时,他停笔想了很久。
最后落笔:
“……泰,江东虎臣,性烈如火,骁勇冠三军。昔护主孙权,身被十二创,犹死战不退,军中号曰‘江表之虎’。统,年少锐气,统兵严整,假以时日,必为江东柱石。此二人皆非庸碌,杀之可惜,纵之为患。臣不敢专断,谨押送洛阳,伏请主公决断。”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加上几句:
“……孙权失此二将,如失双臂,必不甘心。然其新败,士气低迷,短期内难再大举来犯。唯鲁肃谋深,或转用疲敌扰袭之策,断我粮道,乱我后方,此不可不防。臣已令徐晃、张合加强巡哨,广布斥候,并请上党、雁门诸郡严查奸细,谨守粮道……”
战报写完,他吹干墨迹,卷好,用火漆封了,叫来亲兵:“连夜送出,六百里加急,直送虎牢关。”
“诺!”
联军大营,气氛比壶关里压抑十倍。
太史慈的帅帐里,油灯点了好几盏,还是觉得暗。
不是灯暗,是心里暗。
他坐在主位上,半没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空空的,像丢了魂。
曹仁坐在下首,也不话。
鲁肃坐在更靠后的位置。
帐外风声呜呜响,吹得帐布一鼓一鼓的。
最后还是曹仁先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子义将军,今日之败……”
“败了就是败了。”太史慈打断他,声音嘶哑,“某无话可。”
曹仁抿了抿嘴,没再往下。
“将军,”他,“胜败乃兵家常事。张辽确非常人,此战之失,罪在肃谋划不周。”
太史慈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通红:“子敬!现在这些有什么用!韩公覆死了!周幼平、凌公绩被擒生死不明!五千儿郎埋骨飞狐陉!你一句‘谋划不周’,就能让他们活过来?!”
话很冲,带着血味。
鲁肃没生气,反而站起身,走到帐中央。
他个子不算高,身形也单薄,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乱。”鲁肃,“将军若此时气馁,正中了张辽下怀。”
“那你怎么办?”
太史慈站起来,走到鲁肃面前,两人离得很近,“强攻?攻了半个月,死了多少人?奇袭?三路并进,被人家识破得干干净净!还能怎么办?!”
他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
鲁肃等他吼完,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强攻不可取,奇袭亦难奏效。那便换种打法。”
曹仁抬起头:“先生有计?”
“樱”鲁肃走回自己的席位,取出地图,摊开在案上,“张辽能守,在于后方稳固,粮道畅通。若其内部生乱,或联络中断,壶关再险,亦是孤城。”
太史慈和曹仁都凑过去看。
鲁肃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在并州几个郡县上:“并州胡汉杂处,去岁方归附刘烬,岂是铁板一块?我可遣精细斥候,携金帛潜入,散布流言,就刘烬欲迁胡人入塞,或加赋税,或征壮丁。胡人本就多疑,闻此必生隙。”
他手指又移到几条线上:“此乃通往壶关、雁门的粮道。可选派骁将,率股精锐,不拘一地,不断袭扰。焚粮车,杀信使,一击即走,不与守军纠缠。”
太史慈盯着地图,眉头紧锁:“此法……太慢。”
“是慢。”鲁肃承认,“但已别无他法。我军战略目的应从攻取幽并改为袭扰,目的是牵制张辽大军,待曹丞相虎牢关决胜后,东西夹击,再雷霆一击。”
曹仁沉吟片刻,点头:“先生此计,倒是稳妥。张辽善守,我便不攻,专断其粮,乱其后。时日一长,关内缺粮,军心必乱。”
太史慈没立刻表态。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壶关位置上敲打。
他当然知道鲁肃得对。
今这一败,再强攻就是送死。
可转用疲敌之策,意味着这场仗要拖很久。
很久是多久?一个月?三个月?半年?
军中粮草撑得住吗?主公那边等得起吗?
还有周泰、凌统……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的决断。
“便依子敬之策。”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曹将军,袭扰粮道之事,劳你费心。某即刻安排人手,潜入并州。”
曹仁抱拳:“分内之事。”
壶关之前,硝烟暂歇。
但一场更为隐蔽、更为复杂的较量,已然在沙盘之外。
在并州的城邑乡野、山道密林之间,悄然展开。
张辽的稳妥持重,与鲁肃的迂回深远,两位当世俊杰,在这太行山麓,继续着他们无声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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