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的轻响。
马岱放下胡饼,擦了擦手:“兄长是想……?”
“黄权不出来,咱们就请他出来。”
马超声音平静,目光却锐利,“他不是怕我骑兵野战么?我给他个地利。盘蛇谷,就是给他预备的棺材。”
刀疤军校兴奋起来:“将军,这计策好!咱们提前在两边山上备好火油、硝石、干柴。再派一队人,假装败退,把他们引进谷里……”
“谁去诱敌?”马岱问。
“我去。”马超淡淡道。
“不可!”马岱和几个军校同时出声。马岱急道:“兄长是三军主将,怎能亲身犯险?万一有个闪失……”
“我不去,黄权不会信。”
马超打断他,“他接连折了两员大将,恨我入骨。若见我‘败退’,必有将领会按捺不住。只要有人追出来,进了盘蛇谷……”
他看向刀疤军校,“火攻之事,交给你。准备五日,务必隐蔽。”
“将军放心!”刀疤军校拍着胸脯,“保管让那些益州佬,进去多少,熟多少!”
计策定下,立刻开始准备。
马超每日照常去黄权营外“挑衅”,但强度明显降低了。
队伍不再严整,骂阵的军士也显得有些“懈怠”,有时甚至不等益州军象征性地射几箭,就开始“退缩”。
与此同时,盘蛇谷两侧的山林里,一场无声的准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校
西凉军士趁着夜色掩护,将一罐罐火油、一包包硝石、一捆捆干柴运上山,藏在早就挖好的浅坑或岩石缝隙里,上面仔细覆盖枯叶泥土。
刀疤军校带着人反复踏勘地形,划定防火带,确保火起之后不会烧到自己人。
五日后,一切就绪。
第六清晨,马超点齐三千骑兵,出营往黄权大营方向而去。
今日与往日不同,旗帜只带了几面,且打得歪歪斜斜。
队伍行进间也显得松散,马蹄声杂乱。
到了营外,马超依旧单骑出阵,但今日他没有策马奔驰,只是勒马而立,远远望着营寨。
骂阵的军士上前,喊了几嗓子,声音却有气无力。
营寨望楼上,黄权和一众将领都在。
“将军,你看。”副将指着马超的队列,“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黄权眯眼望去。
确实不同。
往日西凉军列阵,杀气腾腾,今日却显得有些疲沓。
马超本人也不复往日那般锋芒毕露,只是静静立马,连挑衅的眼神都少了。
“莫非……”旁边一个姓张的年轻将领,名叫张翼,是益州张家子弟,素来自视甚高,此刻眼睛一亮,“马超久攻不下,锐气已堕?”
另一将领刘贵皱眉道:“恐是诱敌之计。”
张翼不以为然:“刘将军未免太过心。马超再骁勇,也是人,连番劳而无功,士气受挫也是常理。你看他那队伍,旗歪马乏,哪还有前几日的威风?”
正着,营门忽然打开一缝,一队约五百饶益州军冲了出来,朝着马超军阵射出一轮箭矢。
这是黄权每日安排的“例行反制”,只为不让马超太过嚣张。
往日里,西凉军会立刻以更密集的箭雨回击,甚至做出冲锋姿态。
可今日,箭矢落下,西凉军阵竟微微骚动,向后“退”了十余步!
马超似乎“怒”了,拍马上前,挥枪格开几支箭,朝着营门方向吼了几句什么,听不真切,但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吼完,他竟调转马头,似乎要“撤”。
“他要跑!”张翼猛地抓住寨墙垛口,声音激动,“将军!马超要跑!这是赐良机!”
黄权心头也是一动。
马超“撤退”了?
是真的士气受挫,还是……他死死盯着那道白袍身影。
马超拔转马头后,并未立刻疾驰,反而显得有些“犹豫”,甚至回头又望了一眼营寨。
就是这一眼。
黄权从那眼神里,似乎看到了一丝……不甘?还有一丝……慌乱?
难道真是久攻不下,心生退意?
或是后方出了什么变故?
“将军!”张翼转身,抱拳躬身,声音恳切,“末将愿率兵追击!纵然不能擒杀马超,也能重创其军,一雪前耻!若任其退走,待其恢复士气,卷土重来,悔之晚矣!”
刘贵忙道:“将军,心有诈!马超狡诈,岂会无故退走?”
张翼急了:“刘将军!战机稍纵即逝!你看他撤退方向,并非其大营,而是东南盘蛇谷方向!若能抢先堵住谷口,或可将其一部围歼!纵有埋伏,我大军在后接应,又有何惧?”
盘蛇谷。
黄权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他这几日反复思量的,就是这个地方。
马超往盘蛇谷退……是巧合,还是……
他看向张翼。
张翼年轻气盛,勇武有余,谋略不足,但确实是一员敢战的悍将。
这些日子营中憋闷,许多将领都求战心切,若一直压着……
“将军!”张翼再次抱拳,额头几乎触地,“末将立军令状!若不建功,甘当军法!”
黄权闭上眼。
盘蛇谷……如果马超真有埋伏,张翼此去凶多吉少。
可万一……万一马超真是力竭退走呢?
这或许是打破僵局唯一的机会。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张翼急切的脸,掠过刘贵担忧的神色,又望向营外那道越来越远的白色身影。
“张翼,刘贵听令。”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道。
“命你二人,率两万精锐步卒,出营追击马超。”
黄权声音低沉,一字一句,“记住,追至谷口即止,占据有利地形,不可轻易入谷!若马超返身来接战,需互相掩护,交替撤退。我自率大军,随后接应。”
“末将领命!”张翼大喜,转身就往下跑。
刘贵犹豫了一下,还是抱拳:“诺。”
营门再次打开,这次开得更大。
张翼一马当先冲出,刘贵紧随其后,两万益州军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出营寨,朝着东南方向追去。
黄权站在望楼上,看着大军远去,心跳得厉害。
他按住胸口,默默祈祷:但愿……但愿只是自己多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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