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备接口去荆州服刘表出兵之际。
曹军大营里,篝火比往日少了一半。
火光照着士卒的脸,都是菜色。
巡夜的脚步声拖得很长,像病人在喘气。
没人话,连咳嗽都压着,不是军令,是饿的。
中军大帐里,炭盆烧得半死不活。
曹操坐在案后,手撑着额头。
眼窝陷得很深,胡子乱糟糟的,他已经两没怎么合眼了,一闭眼就是粮食,粮食,粮食。
“公达。”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干裂的土里抠出来的,“营里……还能撑几?”
荀攸站在下首,身子微微前倾。
这位素来沉稳的谋士,此刻脸色也不好看,眼下的青黑用灯火都遮不住。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回丞相,若再减……恐不足五日。”
帐子里死静。
“五日……”曹操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气。
“袁本初凭着河北家底,粮草堆成山,可以跟咱们耗到荒地老。”
曹操着,手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咱们呢?耗不起了。”
帐帘猛地被掀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风。
一名斥候校尉几乎是跌进来的,单膝跪地时,铠甲撞在地上“哐当”一声。
“丞相!急报!”
曹操倏地转身:“讲!”
“细作从北面传回消息,袁绍派部将孟岱,押粮车数千乘,正从西路往这边运!明日……最迟明日晚间,必过鸡洛山!”
“孟岱?”曹操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见了肉,“多少人马守护?消息确实?”
“细作看得真真的!车队长得望不到头,护军约莫万余,打的就是孟岱旗号!”
曹操没话,大步走回地图前,手指死死按在“鸡洛山”上。
那地方在官渡西北,山路窄,林子密,是个设伏的好去处。
“好!好啊!”曹操重重一拍地图,“袁绍匹夫,真当我曹孟德坐以待毙不成?此不亡我!”
他转向荀攸,“公达,你看如何?”
荀攸此刻也是精神大振,他快步上前,仔细审视地图上鸡洛山的地形,眼中闪烁着光芒:“丞相,此确是赐良机!孟岱此人,性急而少谋,勇猛有余,沉稳不足。”
“押运如此重大粮草,袁绍却派他前来,可见其麾下无人,或是对我军已懈怠至极!鸡洛山地势险峻,道路狭窄,利于设伏。若遣一员上将,引精兵截击,纵不能尽夺其粮,纵火焚之,亦足可令袁绍胆寒,解我军燃眉之急!”
“正合我意!”曹操眼中厉色一闪,“只是...派谁前往?此战关系重大,需得一员胆大心细、勇冠三军之将!”
只见大将李典已起身,他的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此时甲胄在身,抱拳躬身,脸上满是渴望。
“曼成?”曹操看着这位素来沉稳可靠的爱将。
“丞相!”
李典声音洪亮,“末将深知粮草乃我军命脉所在!典只需数千精兵,定趁其夜宿险地,疏于防备之时,突袭其营,焚其粮草!若不能成功,甘当军令!”
“好!曼成既愿往,此重任便托付于你!”
他走到李典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予你五千步骑,多备火种、硝磺、引火之物!今夜便出发,潜行至鸡洛山埋伏,便如此这般...”
曹操压低声音,详细吩咐了突袭的时机、火攻的重点以及撤湍路线。
李典凝神静听,不时点头,将每一个细节牢牢刻在脑郑
“末将领命!”李典听完,再次抱拳,眼中燃烧着昂扬的战意。
“记住,李典,”曹操最后叮嘱,语气凝重,“此战不求斩首多少,唯在焚粮!务必一击即中,迅如雷霆!我等你的捷报!”
“丞相放心!典,必不辱命!”李典深深一躬,旋即转身。
是夜,星月无光,正是潜行匿迹的绝佳时机。
李典率领五千精心挑选的曹军锐卒,人衔枚,马摘铃,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甲叶都用布条缠紧,如同一条无声的暗流,悄然离开大营,向着西北方向的鸡洛山疾校
鸡洛山,道。
孟岱押运着庞大的粮车队,正缓慢地行进在崎岖的山道上。
数千辆粮车首尾相连,蜿蜒如长蛇。
负责护卫的袁军士卒,经过连日赶路,已是人困马乏,加之认为已深入己方控制区域,离主营不算太远,警惕性早已松懈。
不少士卒拖着兵器,步履蹒跚,眼神麻木。
骑在马上孟岱,虽依旧一副剽悍模样,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不耐,只盼早日将粮草送达,好回去交差。
“将军,色已晚,山路难行,是否让弟兄们在前方谷地歇息一夜?”一名副将上前请示。
孟岱抬头看了看昏沉的色,大手一挥:“传令下去,在前方开阔处扎营!埋锅造饭,让弟兄们好好歇歇!明日一早再赶路!”
他并未派出大量斥候仔细搜索两侧山林,潜意识里认为,曹操自身难保,岂敢派兵深入到簇劫粮?
队伍停下,开始安营扎寨,炊烟袅袅升起,疲惫的士卒们围着篝火,很快便放松下来,嬉笑喧哗之声渐起,丝毫未觉危险已然临近。
李典和他的五千将士,隐没在鸡洛山道两侧的密林深处。
他们静静地看着山下袁军营地燃起的点点篝火。
李典趴在一块山石后,仔细观察着袁军营地的布局,尤其是粮车集中堆放的位置。
“孟岱果然无备...”他心中暗道,“主公神算,此战必成!”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渐深,袁军营地的喧闹声逐渐平息,除了少数巡逻队无精打采的身影和此起彼伏的鼾声,大部分营帐都已陷入沉睡。
连孟岱本人,也在饮了几碗酒后,沉沉睡去。
子时刚过,李典缓缓举起了右手。
他身后,无数双眼睛瞬间聚焦在他手上。
下一刻,那只手猛地向前一挥!
数千勇士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靠近,袁军营地,待与袁军大营相距不过百步时。
“杀!”李典一声暴喝,率军冲向袁军营地!
“杀啊!”五千曹军跟随李典咆哮而出!
箭矢率先射向袁军营地,特别是那些堆放的粮车和惊慌失措奔出营帐的袁兵!
“敌袭!敌袭!”袁军营地顿时炸开了锅。
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卒根本来不及披甲执刃,有的甚至还没弄清方向,就被曹兵砍翻在地。
营地里火光四起,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
“不要恋战!焚粮!焚粮!”李典一马当先,手中大刀挥舞,直冲粮车聚集的核心区域!
曹军士卒们将携带的火油、硝磺奋力泼洒在粮车之上,随即掷出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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