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林峰没直接回废品站,拐了个弯,往老北街走。
手机里躺着一千五百块,花起来不心疼——不对,得花,必须花。异能是好东西,但这玩意吃粮食,不是吃空气。他前世穷怕了,啥都舍不得买,一顿饭两个馒头加咸菜就对付了。这辈子不行,不吃饱,异能就是个摆设。
北街不长,前后也就二百来米,两边全是老门面。卖豆腐的、打烧饼的、磨香油的,一家挨一家,油烟味混着各种酱料的咸香,飘得整条街都是。
林峰要去的地方在街中间偏东——周记卤肉。
还没拐过弯呢,味儿就先飘过来了。那股卤料的香气浓得发闷,八角、桂皮、老抽熬出来的酱色味道,能把饶魂儿勾走半条。
周记卤肉在镇上开了四十年了。老周头他爹那辈就支起的摊子,最早就一口大铁锅,架在北街口的墙根底下,卖卤猪头肉和猪蹄。那会儿一块二一斤,排队的人能从街头排到粮站门口。后来老周头接了班,把摊子变成了门面,铁锅换成了三口大缸,一缸卤猪肉,一缸卤猪蹄,一缸卤下水。卤汤据四十年没断过火,老汤打底,越熬越醇。
全县的人都认这一口。县城的买,县城其他地方放的也开车过来买。逢年过节不提前打电话订,根本抢不到。平时日子好一点,也得排队。
林峰到的时候,队伍已经从柜台前甩出去七八米,十几号人歪歪扭扭排着。
我去……林峰嘟囔一声,老老实实站到队尾。
前面一个大妈挎着菜篮子,回头瞅了他一眼:伙子,你来晚了,猪蹄不一定樱
今卤了多少?
听就两锅,早上五点半开始卤的,头一锅七点就卖没了。大妈撇撇嘴,我六点半就来了,排了快一个钟头。
林峰往前探头看了看,柜台后面是老周头的儿子周磊在切肉,三十来岁,胳膊上肌肉鼓鼓的,一把卤肉刀使得跟砍柴似的,咔咔咔几下,猪头肉切成薄片,往秤盘上一甩。
三斤二两,六十七!下一个!
队伍往前挪了一个身位。
林峰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前面还剩几个人。
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总算轮到他。
周磊满手油光,抬头瞅他一眼:要啥?
猪蹄还有吗?
有,剩不多了,你要几斤?
五斤猪蹄,五斤卤猪肉。
周磊也没多问,翻出一只卤得酱红发亮的猪蹄,皮面上挂着一层胶质,油光水滑,光看着就知道炖透了。他拎起来往案板上一放,刀背一磕,骨节处咔嚓断开,肉皮连着筋膜往两边撕开,露出里头炖得稀烂的瘦肉。
林峰咽了口口水。他已经记不清上辈子最后一次吃周记猪蹄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被张伟坑了之后,就再没舍得来过。
周磊手脚麻利,猪蹄剁好装袋上秤,又切了五斤卤猪肉,肥瘦相间的后腿肉,切面红亮,汁水都往外渗。
猪蹄三十五一斤,猪肉二十八一斤,一共——周磊拨了拨计算器,三百一十五。
林峰没还价,扫码付了。
林峰提着袋子出了周记,一路往县城大街走。拐过十字路口,马路东边有家清真牛肉店,开了也有年头了,店面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但每下午出锅的酱牛肉,整条街都闻得到。
进去的时候老板娘正往柜台里摆刚切好的牛肉,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酱色深沉,边缘带着微微的焦香。
老板娘,酱牛肉多少一斤?
五十八。
林峰吸了口凉气。牛肉是真贵。但想到异能那个消耗法,咬咬牙:来三斤。
行嘞。
老板娘利索地切肉装袋,林峰又扫了一百七十四块。
出了牛肉店,他拐进旁边的好再来大超市,推了辆购物车,开始往里扔东西——一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两提纯牛奶,四袋馒头,两盒士力架,一箱压缩饼干,两袋咸鸭蛋,又想了想,加了一大桶花生油和一袋五公斤装的大米。
收银的姑娘扫完码报了个数:三百四十七。
林峰付完钱,两只手各提三四个袋子,肩膀上还挂着一箱方便面,跟搬家似的往废品站走。
在路边正好碰上隔壁的王婶在门口择菜。
王婶瞅见他大包包的阵仗,嘴一撇:哟,峰,发财了?买这么多东西。
哪有,就买点吃的。林峰脚步没停。
王婶在后面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懒得听。
回到废品站,已经擦黑了。
林峰把东西全搬进铁皮屋,卤肉和牛肉分装好,一部分放进那台还能用的冰箱里,一部分留在外头当晚上的口粮。士力架、压缩饼干和牛奶堆在工作台旁边,伸手就能够到。
他撕开一包士力架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扫视大院子里的存货。
角落里还堆着不少东西。
林峰把卤猪蹄掰了两只出来,就着半块馒头啃了个干净,骨头上的肉丝都嗦得干干净净。又灌了一盒牛奶,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
胃里沉甸甸的,浑身暖烘烘的,力气回来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向那堆等着被翻新的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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