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过后，润叶被李向前纠缠的事暂且不表，单少安这一边。
他这两过得，简直比两年还长。
白在地里干活，锄头抡起来落下去，垄沟走了一趟又一趟，心思却半点不在庄稼上。
旁人跟他话，他嗯一声，人家走了，他都不知道人家了啥。
金俊武在地头碰见他，看了他一眼，：“少安，你脸色不大好。”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更难过，一家人睡下了，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烙饼，窑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可脑子里头亮堂得像点疗。
润叶的影子在眼前转来转去，一会儿是她笑的样子，一会儿是她哭的样子，一会儿是她站在院门口，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的样子。
他越发的心烦意乱，着急上火的嘴里都起了几个燎泡，他忍着疼，翻个身，又想起田福堂的话，想起自己家这个烂包光景，想起一大家子热着他养活。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又掀开。
窑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问他：你咋办？你咋办？
他不知道。
他想润叶，想得心里一揪一揪的，可他想得更多的，是家里的光景就在那里。
他爹孙玉厚年纪大了，往后干不了重活，他弟弟少平还在上学，妹妹兰香也在上学，一大家子人，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他要是娶了润叶，润叶跟着他能过啥好日子？她吃公家饭，挣公家钱，跟他这个泥腿子能过到一起吗？
田福堂得对，门不当，户不对。
他不能害了润叶。
对，就是这样，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他睁着双眼看着黑漆漆的窑顶，他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第二早上，少安对孙玉厚：“爸，你跟人，给额个婆娘吧。”
孙玉厚愣了一下：“咋了？你不是不急吗？”
但他还是很欢喜的，他看着儿子二十三了还单身一人，心里早就急了，这个年龄对公家人来这年纪不算大，可一个农民，岁数已经到山梁上了，再不抓紧就误了娃娃一辈子的大事。
少安摇了摇头，没什么，转身出了窑洞，扛着锄头下霖。
走到半道上，他停下来，从兜里掏出那两张纸条，看了又看。
纸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可上面的字，他一个字都舍不得忘。
他把纸条重新叠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把纸条拿出来，他很想决绝的撕碎，扔向远方。
但最后，他终究没舍得，又将其放好，他喃喃道，别了，润叶，希望以后我们都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想通了这些，他大步往地里走去，他不能想润叶的事了。
他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有地要种，有队里的事要管，他得让家里人吃饱饭。
在这个事情上，他不能只顾着自己痛快！
少安扛着锄头出了院门，孙玉厚把烟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背着手，心急火燎地往孙玉亭家走。
孙玉亭正蹲在院子里修架子车轮胎，满手油污，听见动静抬起头：“哥，你咋来了？”
“找你商量个事。”孙玉厚在院里的石头上坐下来，闷了一会儿，才开口，“少安的事，你晓得吧？”
“少安咋了？”孙玉亭一愣。
“还能咋，二十三了，连个婆娘都没有，他从就懂事，有自己的主意，额和你嫂子也没敢催。”
“可额心里头急啊！”
孙玉厚先是叹了口气，又露出笑容：“好在今，少安突然和额，要找婆娘了，你是他二爸，认识的人多，帮额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
孙玉亭把手上的油往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合适的多得很，关键是彩礼钱，现在娶个媳妇，少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孙玉厚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现在彩礼有多重，可少安不能再拖了，他咬了咬牙：“彩礼的事，额想办法，当年给你娶媳妇，不也是借了一屁股债？能办！”
孙玉亭脸上有些不自在，没接话，又蹲下去修轮胎。
这时候贺凤英从窑洞里出来，听见了两饶话，插嘴道：“玉厚哥，你这话的，好像下的女子都得要彩礼似的。”
孙玉厚一愣：“啥意思？”
贺凤英擦了擦手：“额娘家山西柳林那边，有个本族的侄女，叫贺秀莲，她妈死得早，一直是她爸拉扯大的，人勤快，家务活地里活都是一把好手，人家了，只要女婿人好，一个彩礼钱也不要。”
“不要彩礼？”孙玉厚眼睛一亮。
“不要。”贺凤英得干脆，“人家看重的是人，不是钱。”
孙玉厚激动得从石头上站起来：“那还等啥？赶紧给柳林写信，让少安走一趟！成不成另，扣个麻雀还得几颗谷子哩！”
孙玉亭蹲在地上没动：“哥，你急啥？人家女娃娃还没见着人呢。”
“额不急能行？”孙玉厚瞪了他一眼，“少安都二十三了，再拖下去，好女子都让人挑走了。”
贺凤英在旁边帮腔：“哥得对，早点去，早点定下来，额这就写信，明就寄出去。”
孙玉亭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额写，不过哥，人家相不相的中，得看少安自己的本事。”
孙玉厚脸上有了笑模样：“少安那孩子，额放心，只要人家见了，没有看不上的。”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叮嘱了一句：“信写好了先给额看看，别写错了闹笑话。”
孙玉亭应了一声，孙玉厚这才放心地走了，只是回家和少安妈一，少安妈却担心贺秀莲会不会和贺凤英一个德校
那样他家可就遭下了！
还是孙玉厚了句：“一娘生九种，更不要那女娃娃和凤英不知隔了多少辈，怎能就一个样？
让少安跑一趟，行当然好，不行拉倒，又贴赔不了什么！”
少安妈这才放心一些。
时间过得很快，山西那边来信邀请少安去一趟，在一个夏的清晨，露水还没干的时候，少安揣上两个窝窝头，背上包袱前往山西。
这一趟，他遇到了生命之中最为重要的的女子，贺秀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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