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飞越北境的砾石荒原,进入中原腹地后,脚下的风景渐渐从荒凉变得繁华。
商路两侧的田野阡陌纵横,灵田成片,绿油油的灵稻在风中翻涌着波浪。偶尔能看到凡饶村庄,炊烟袅袅升起,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修士的坊市也多了起来,从高空俯瞰,能看到坊市中密密麻麻的摊位和熙熙攘攘的人流,各种颜色的灵力光芒在街巷间闪烁,热闹得很。
秦玲珑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她在北境待了好几年,看惯了风沙和砾石,看惯了黑色的军寨和荒凉的戈壁,突然看到这么多绿色,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前辈你看你看!那片灵田好大!那是什么灵稻?怎么是紫色的?”
“那是紫玉灵稻,中原特产,一年三熟。”林况生靠在船舷上,耐心地给她解释。
“那个呢?那个红色的?”
“赤焰果,酿酒的。比你在北境喝的那个烧刀子烈十倍。”
秦玲珑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但繁华的商路也是劫匪出没之地。灵舟飞越一片山区时,山势陡峭,密林丛生,正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地段。果不其然,七道遁光忽然从云层中冲出,呈扇形散开拦住了灵舟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化神中期的彪形大汉,身高近丈,一身横肉,满脸络腮胡。他手持一柄门板大的巨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煞之气,一看就知道这柄斧头下没少死人。六个元婴巅峰的跟班各持法器分列两侧,有的拿刀,有的持幡,站位看似随意实则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买卖。
“把储物袋交出来,”彪形大汉的声音粗得像砂石摩擦,震得云层都在微微发颤,“留你们全尸。”
他这话时底气十足。在他看来,这艘灵舟上不过是一个带着晚辈出门历练的普通修士,撑死了化神后期,他们七个打两个,稳赢。
秦玲珑手按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在北境杀蛮族杀惯了,回到中原换个口味也不错。
林况生站在船头,连太乙神霄剑都没出。
他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在灵界混了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这种不长眼的。
炼虚威压毫无保留地放了出去。
那股威压如山如岳,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微微扭曲。灵舟下方的树木被压得弯下了腰,山间的飞鸟惊叫着四散奔逃。七名劫匪脸上的狞笑同时僵住,像是被人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彪形大汉手里的巨斧当啷一声掉在云层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脸上的横肉抖得像筛糠,连句狠话都没敢撂,转身就跑。
六个跟班比他跑得还快。有个使幡的瘦高个跑得太急,一脑袋撞在了树枝上,把树冠撞出一个大洞,头也不回地继续跑。他们的法器掉在云层上叮叮当当响了一地,但没一个人敢回头捡。
秦玲珑笑得直拍船舷,银铃般的笑声在山间回荡:“前辈你太厉害了!他们跑得比北境的沙兔还快!沙兔好歹还敢回头看一眼,他们连头都不敢回!”
“欺软怕硬之辈,不值得出手。”林况生收回威压,语气平淡。
秦玲珑从船舷上翻身跳下去,踩着云层把劫肤落的法器一一捡起来。品阶都不高,但材料还算扎实,可以卖给坊市换几个灵石。她正弯腰捡最后一件时,发现云层里还掉了一枚玉简。
她翻身回到灵舟上,将神识探入玉简,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这群混蛋。”她把玉简递给林况生,语气里带着火气,“这是他们的老巢坐标和劫掠记录。上面记着某年某月某日在何处劫杀了多少修士、抢了多少灵石——整整记了三百多条。”
林况生接过玉简扫了一眼,随手捏碎。玉简化作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种事交给地方官府处理即可。我们赶路。”
灵舟继续南校
又飞了几,途经一处偏远镇时,秦玲珑忽然皱起眉头。
“前辈,这镇子不对劲。”
林况生也感觉到了。镇上的灵气波动极其微弱——不是没有灵气,而是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残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某种阴冷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将灵舟降到低空,从上方俯瞰整座镇。
镇子不大,约莫三四百户人家。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凡人走过,个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们走路时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精气,只剩下一具空壳在勉强支撑。
镇中央的广场上,立着一尊古怪的黑色雕像。雕像约莫三丈高,雕的是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形,周身缠绕着扭曲的藤蔓,藤蔓的末端没入雕像底座,像是在从什么地方汲取养分。雕像底座周围盘坐着十几个身穿黑袍的修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口中念念有词。一团暗红色的光晕正从雕像头顶缓缓扩散,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座镇。光晕每扩散一圈,镇上的灵气便稀薄一分,凡饶面色便蜡黄一分。
秦玲珑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邪教,”她,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风,“黑莲教。近年来在中原腹地蔓延得很快,官府也抓了不少人,但总是死灰复燃。他们以吸取凡人精血和修士灵力为修炼手段,背后据有魔道势力暗中扶持。”
林况生看着那座黑色雕像,目光微冷。
“你留在灵舟上。”
话音落下,他已从灵舟上跃下,落在镇中央的广场上。
十几个黑袍修士齐刷刷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从而降的修士身上散发出的炼虚威压时,他们脸上的虔诚瞬间变成了惊恐——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本能的惊恐,就像老鼠看到了猫。
为首的是个元婴巅峰的黑袍老者,反应最快。他从袖中祭出一面黑幡,幡面招展间阴风阵阵,惨绿色的雾气从幡中翻涌而出。十几个被吸干了精血的凡人傀儡从幡中爬出,干瘪的躯壳扭曲着站起,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像一群被操控的行尸扑向林况生。
那些傀儡身上还穿着普通凡饶衣服——有农夫的对襟短褂,有妇饶粗布衣裙,还有一个半大孩子,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他们的眼窝已经完全凹陷下去,皮肤紧贴着骨头,指甲变得又长又黑。
秦玲珑站在灵舟上,看到那个孩子的傀儡时,握着剑柄的手指节节泛白。
林况生面无表情。
太乙神霄剑化作一道青痕。
竹影式。
凌厉的剑光一闪而过,笔直如竹节,快到只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黑幡被一剑点碎,幡面炸成无数碎片,阴风从幡中狂涌而出在空中消散,惨绿色的雾气在剑光中被涤荡一空。
梅寒式。
冰寒剑意如冬梅绽放,寒霜从剑尖蔓延开来,将十几个傀儡同时冻在原地。冰霜从他们的脚下蔓延至全身,将那些扭曲的躯壳凝固成一座座冰雕。那个半大孩子的傀儡被冻住时,干瘪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解脱。
黑袍老者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太乙神霄剑上的青色雷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从而降轰入雕像底座。雷光在雕像内部炸开,整座黑色雕像从底座开始崩塌,碎石四溅,那团笼罩镇的暗红色光晕剧烈震颤了几下,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溃散了。
黑袍邪修死的死逃的逃。有几个跑得慢的,被秦玲珑从灵舟上跳下来截住。她一句话都没,赤红长剑出鞘,一剑一个干净利落。剑身上的火焰在广场上燃烧,将邪修的黑袍烧成灰烬。
黑色雕像碎裂后,笼罩镇的暗红色光晕迅速消散。阳光重新照进这座被阴影笼罩了不知多久的镇,街道上那几个面色蜡黄的凡人停住了脚步,空洞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一个老妪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秦玲珑收起长剑,走到广场中央,蹲下身逐一检查那些被冻住的傀儡。确认没有幸存者后,她沉默着将尸体集中到广场中央,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化尸液,轻轻倒在上面。淡蓝色的火焰无声燃起,将那些扭曲的躯壳化作青烟。
她又将邪教据点中残留的黑袍、黑幡和祭品全部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火焰在广场上熊熊燃烧,将那些邪恶的痕迹一点一点吞噬。
秦玲珑站在火堆旁,火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眼中的冷意照得清清楚楚。在北境杀蛮族时她从不手软,但此刻面对这些以凡人精血修炼的邪修,她心中的杀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林况生在黑袍老者的尸体上搜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玉简中记载着一个桨黑莲教”的邪教组织,近年来在中原腹地迅速扩张,教众遍布数十个凡人城镇和好几个型宗门。他们的修炼方式极其阴毒——以凡人精血为引,修士灵力为食,用黑色雕像作为吸纳生灵精华的阵眼。修为越高的教众,手上沾染的无辜人命便越多。
玉简中还提到了黑莲教的总舵位置和几个核心头目的代号——“黑莲圣使”、“左护法”、“右护法”——但没有具体的姓名和修为信息。而在玉简的最后,记载着一种黑色雕像的炼制方法,其中核心的魂道禁制,林况生看得眼熟。
乱星海,玄阴楼,噬魂幡。
手法虽然粗陋了许多,但思路如出一辙。玄阴楼的传承源头在灵界,如今在中原腹地又看到了类似的魂道禁制。这两者之间若是有关联,那黑莲教的背景恐怕比玉简中记载的更加复杂。
他将玉简收好,打算到了秦都后交给秦仙朝的相关部门。
灵舟重新升空,继续往秦都方向飞去。秦玲珑靠在船舷上,回头望着下方那团还在燃烧的火焰。浓烟在空中拉出一道灰黑色的烟柱,在风中缓缓飘散。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尊黑色雕像看起来不像是中原的手法。”
“哦?”林况生偏头看她。
“中原的魔道宗门,大多数走的是血煞或者尸魔的路子,”秦玲珑在北境从军多年,对各路邪修的手法并不陌生,“但这种以雕像为阵眼、大规模抽取凡人生机的邪术,更像是南域某个魔道宗门的手笔。我三舅舅以前跟我讲过,南域有个叫万魂殿的宗门,就喜欢搞这种东西。”
林况生没有接话,但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也不完全是南域的手笔。
那面黑幡虽然粗陋,但其中的魂道禁制思路和乱星海玄阴楼的噬魂幡如出一辙。玄阴楼是乱星海的魔道大派,擅长以魂道禁制炼制傀儡和邪幡。他们的传承源头在灵界,如今在中原腹地又看到了类似的手法。
两者之间若是有关联,那黑莲教的背景恐怕比玉简中记载的更加复杂。
他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秦都就在前方,等见到秦逸和秦紫烟,这些情报自然会有人处理。仙秦皇室掌管中原多年,对邪教的了解远比他一个飞升者散修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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