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半坡处，约一个队的龟兵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上。
李教官站在窄口内侧的掩体后面，隔着几十步看着那个瘦高个。
他没有让任何人开铳。
“邱，继续监听。”
“是。”
邱应了一声例子跑开。
龙胜站在李教官侧后方，手掌按着龙卡，感知一直没松。
瘦高个走到窄口前二十步，停下了。他把双手举得更高了些，嗓子发干，又喊了一遍：
“不要开铳！我们，谈一谈！”
李教官没有动。
他站在掩体后面，目光越过那个龟兵，落在半坡上那队龟兵身上。他们停在原地，没有举铳，也没有往前压。
“龙。”李教官低声。
“在。”
“你再探一次。看他们后面有没有别的人摸上来。”
龙胜把感知往外推，扫过窄口两侧的沟壑和碎石堆。
“没樱就坡脚后面那队人。”
李教官沉默了两息，抬脚就要往外走。
“教官！”
龙胜一步跨过来，横臂拦在他身前，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不能出去。万一龟子使诈，一铳打过来……”
“我去。”
老杜从窄口前方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绊雷引线，
“我刚布完雷，窄口前面哪块石头能挡、哪条沟能躲，我比谁都清楚。我去跟他们谈。”
李教官看了他一眼，没有争。
“你去。只走到窄口内侧，不出去。让他们再往前十步。”
老杜点头，从掩体后面走出来，站在窄口内侧最边缘的位置。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短铳上，没有推开滑块，但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再往前十步！”他朝外面喊了一声，“就你一个人！”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一眼半坡上的队，然后他一个人往前走了十步，停在窄口边缘。
龙胜把感知又往外推了一寸。
窄口两侧的岩壁后面，清玄的狙击位方向，一道极淡的感知波动轻轻碰了他一下。
那是清玄在告诉他：没有异常。
龙胜收回感知，朝李教官点零头。
李教官这才从掩体后面走出来，站到窄口内侧老杜的身边。
隔着不到十步，他看着那个瘦高个。
瘦高个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再用生硬的龙国话道：“我们中队长……想跟你们，谈一谈……”
窄口内侧，李教官隔着不到十步看着那个瘦高个。
“你是谁？你们中队长是谁？”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嗓子还带着刚才一路喊话的干涩：“我叫林，林少尉。我们中队长是藤田大尉。”
李教官和龙胜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藤田？不就是昨晚正面主攻的那个吗？
李教官紧盯林追问道：“他让你来谈，谈什么？是你代表他，还是他要亲自过来？”
林张了张嘴，话到嘴边顿住了。
-
时间倒回到龟子的第三轮进攻失败后。
坳口外两三里，龟军临时驻地。
一顶帐篷搭在坡脚背风处，帘子半卷着。里面没有桌，地上铺了一张手绘的鹰嘴坳地形图，用碎石压着四个角。
藤田蹲在图前，一根手指按在窄口位置，半没动。
冈崎靠在帐篷柱上，抱着胳膊。佐藤坐在一只空的能量卡箱上，手里转着一根枯枝。
三个人都没话。昨晚那一仗打得憋屈。
三百多人，三路进攻，打了一整夜，连窄口都没摸进去。
正面丢了一个军曹，侧翼被狙击手点了三个速射铳手加一个队长，东侧坡地更是被教导团那帮人拿空铳当棍子硬顶了回来。
“这鹰嘴坳易守难攻，我们地形又不熟。”
藤田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窄口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火力点在哪、多少人、物资堆在哪，全凭猜。”
冈崎冷哼一声：“猜？昨晚拿人命猜了一整夜，猜出什么了？”
佐藤把枯枝往地上一插：“吵有什么用。大队长那边催着要结果，再拖下去，我们自己先交不了差。”
帐篷里安静了几息。
藤田把手指从窄口挪开，在地形图边缘画了个圈。那是龟军驻地的位置，旁边标注着几道短线，代表昨晚刚拖上来的地龙。
“地龙架好了。今白就能打。”
他，“但地龙一响，物资也可能被炸掉。上面要的是那批东西，不是一片焦土。”
冈崎放下胳膊，走到图前：“那就先别打。”
藤田抬头看他。
“派人上去，跟他们谈。”
冈崎蹲下来，手指点在窄口外，“就我们不想打了，让他们交出一部分物资，我们放他们走。
能谈成最好，谈不成，上去的人也能顺便看看里面到底什么布置。”
佐藤皱眉：“他们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
藤田接过话，“我们没损失。派几个人举着手上去，他们要是开铳，那就是他们不讲规矩，我们正好有借口强攻。
他们要是让我们进去谈，那就更好了，里面什么情况一目了然。”
佐藤沉默了几息，问道：“派谁去？”
“藤田大尉队里的那个林少尉吧。”
冈崎，“他昨晚在正面带队，对窄口那一带的地形最熟。人也机灵，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藤田把目光转向帐篷外。
“叫林少尉来。”
片刻之后，林掀帘进来。瘦高个，鼻梁上一道旧疤，脸色还带着昨晚铳火留下的灰。
藤田把计划了。
林听完，没有立刻应声。
他站在图前看了半晌，才开口：“我一个人带几个人上去。打旗还是举手？”
“举手。”
佐藤，“举白旗是投降。我们是去谈，不是去降。”
“他们要是不谈呢？”
“那就回来。”
藤田站起来，拍了拍林的肩膀，“你只要走上去，看清楚里面，就算成了。打不打，是我们的事。”
林点零头。
他转身掀帘出去的时候，冈崎在后面补了一句：“别带铳。腰里的也别带。”
林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帘子落下。
帐篷里三个人重新蹲回图前。藤田用枯枝在地龙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窄口。
“谈成了，省事。谈不成，”
他把枯枝往窄口里一戳，“地龙推上去，正面强攻。第四轮，不会再给他们留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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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带着四个兵从帐篷后面走出来。五个人都没带铳，腰间空着，双手举过头顶，一步一步朝窄口方向走去。
走到半坡，林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四个兵，然后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子很慢，手举得很高，嘴里开始用生硬的龙国话喊：
“不要开铳！不要开铳！我们，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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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嘴坳口。
“佐藤大尉……”
林收回心神，斟酌着用词，声音放慢了一些，“如果你们愿意谈，他可以亲自过来。”
李教官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头看了一眼龙胜。
龙胜微微摇头，他感知没发现异常。
李教官又看向林身后半坡处那队龟兵。他们依然停在原地，没有举铳，也没有往前压。
“你回去。”
李教官，“告诉藤田，要谈，他自己来。只带两个人，不带铳。”
林点头，没有多话，转身朝坡下走去。他走得比来时快了不少，步子踩得碎石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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