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履带声越来越近。
一代龟甲车碾过芦苇荡边缘的泥地，扁平的铸铁车身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冷光。
能量炮的炮口微微转动，左右两挺速射铳的铳管已经开始预转。
它的身后跟着整编中队的步兵群，黑压压一片，三八铳的铳口在夜色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蓝芒。
刚才被烟幕弹和绊雷炸乱的队伍重新整队，在龟甲车的掩护下往芦苇荡深处推进。
龟甲车两侧的速射铳手不断朝芦苇丛中扫射。
蓝色光矢像割草一样扫过芦苇秆，碎屑纷飞。
龙胜等人蹲在一道土坡后。
这道土坡是江堤的残段，被炮火削掉了大半，只剩下不到半人高，勉强能提供掩护，但挡不住龟甲车的能量炮。
如果那门炮锁定他们的位置，一炮就能把土坡和土坡后面的人一起炸上。
“不能让它开到第三道防线。”
李教官盯着龟甲车，“老周那边还没全部通过芦苇区，火卡引爆点离这里不到三百步。龟甲车再往前推，火力覆盖范围就能打到引爆点。
到时候不光火卡提前暴露，整片芦苇荡都会被速射铳的火力封锁。没跑出去的老百姓，一个都跑不出去。”
-
芦苇荡后方。
周明远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两百多老百姓从晚上九点多就跟着队伍一路跑到这里，跑了三四个时，没歇过一口气。
老人拄着捡来的木棍，孩子趴在大人背上睡着了又被铳声惊醒，伤员躺在担架上咬着牙不吭声。
所有饶腿都像灌了铅。
有人坐在地上喘得直不起腰，有人扶着芦苇秆干呕。
三排长急得额头上青筋直跳，让三个班长和战士们帮着搀扶、帮着背东西，但速度还是快不起来。
赵铁山吊着左臂，右手还帮一个老太太拎着包袱。
水龙肩上扛着两个孩子的行李，嘴里不停催促着“快走快走”。
二虎背着龙母，另一只手拉着一个半大孩子。
陈因为龙父坚持自己走不用扶，腾出手来帮老百姓背了四五个包袱，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座移动的行李山。
龙父和十几个老农一瘸一拐地跟着，互相搀着，不让战士帮忙，要给战士们省点力气。
林秀儿和冬、薇在照顾伤员的同时，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包裹。
三个女孩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起皮，但谁也没吭声。
柳如烟一边扶着担架，一边不时回头盯着那两个被战士押着的俘虏。
松井石草和谷受苦看到老百姓行动迟缓，故意放慢脚步拖延时间。他们想拖到追兵赶上来。
一个战士用铳托推了松井石草一把，他踉跄一下，又故意放慢。
就在这时，老周和五名战士搀着老严、老魏、严婧从后面赶了上来。
严婧一眼就看到满地坐着喘气的百姓，有的老人靠在芦苇根上，脸色白得吓人。
她转头看向周明远：“周副教官，这些老乡体力已经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走不动的。”
她取下身上背着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把水壶装的药液拿出来，分给大家喝。每人一口就能暂时恢复体力。”
周明远接过水壶，看了一眼——壶不多，大概只有几个军用水壶的量。
他下令每人只喝一口。
战士们把水壶传递下去，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地喝。
药液苦得让人皱眉，但咽下去片刻后，坐在地上的人慢慢站了起来，腿不打颤了，呼吸也平稳了些。
严婧又把那些用芦苇秆装的药液分给十几个受赡战士和几个体弱的老人。
这种浓度更高，效果更快。
她蹲在一个腹部缠着绷带的年轻战士面前，把芦苇秆递到他嘴边。
战士喝了一口，被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但几息之后，他苍白的脸上居然浮起了一丝血色。
“谢谢姑娘……”
一个老妇人抓着严婧的手，眼眶红了。
严婧摇摇头，声音很轻但很稳：“这是应该做的。等进了山区森林，找到更多药材，我能做出效果更好的药。”
周明远看到大部分人都恢复了体力，立刻对三排长下令加速撤离。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脚步声比刚才密集了许多。
土坡后面。
“我来。”龙胜。
他蹲在土坡后，脸上全是灰和汗，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睛还亮着。
刚才那张三星能量卡被推进卡槽时发出的咔哒声还在耳边，那张三星卡还剩一半的存量，应该够他再拼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将感知注入龙卡。
不是龙威——龙威的范围压制对铁壳子没用。
他要用的是另一个东西，他之前在龙卡虚空中摸到门槛、但从未真正尝试过的凝聚方式。
金芒可以分成七袄，也可以将七袄拧合为一股。暗金光束的穿透力远超分散的金芒。
那么，如果把拧合的方式用到极致，不是拧成一道光束，而是压缩成一个点呢？
龙胜闭上眼，感知沉入龙卡。
腕铳的卡槽里，三张三星能量卡同时亮起。
金芒从铳口浮现，不是三道五道，而是袄的金芒，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樱
袄金芒在他身前悬浮，然后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靠近。
它们互相碰撞、融合、压缩，从袄变成四道，从四道变成两道，最后从两道拧合为一道拳头大的暗金色光球。
光球的表面翻滚着刺目的能量涟漪，每一道涟漪都在往外释放细的闪电，将周围的空气烧得噼啪作响。
龙胜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唇白得像纸。
他能感觉到腕铳里的那张三星能量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不是一格一格掉，是一截一截地往下跳。
光球每稳定一息，能量卡就烧掉一截。
但他的手指稳稳地锁定了目标。
龟甲车的左后侧。散热栅。
和当初与教导团战士们在窄街对付的那辆“铁棺”同一个位置。
那是许大鹏用命换来的弱点。
-
龟兵这边。
影月在芦苇丛中猛地抬起头。
她的追迹卡指针疯狂跳动，发现正前方不到三百步，一股能量波动正在急剧攀升。
不是普通的攻击。那股能量在压缩、凝聚、旋转，密度已经超过了追迹卡的测量范围。
“是龙胜！”
她嘶声喊道，腕铳指向土坡方向，“他在凝聚攻击！阻止他！”
影风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在影刃队中是最快的，双腿在芦苇丛中几乎不沾地，像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箭。
他的腕铳已经抬起，三道蓝色光矢直射土坡后那道淡金色的身影。
“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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