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营长又看了看王大壮。
对方刚打退一组冲锋，正靠在断墙上换能量卡。
他的卡槽里最后一张二星卡已经耗尽，现在插的是两张一星卡和一张风刃卡。
能量刻度只剩不到一半。
王大壮伸手往腰间摸，摸了个空。
然后想起来那里挂着的最后一颗轰雷已经扔掉了，在刚才那轮冲锋里炸翻了三四个龟兵。
他把手从腰间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内袋。
那里还揣着一颗。
是他从船坞出发前，瘸子李悄悄塞给他的。“留着，最要命的时候用。”
一颗，最后的一颗。
他从怀里摸出来，掂拎，递给一排长。
“这颗留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等最值钱的时候再扔。”
一排长接过去，用手紧了紧后别在腰间，又点零头，但没话。
两人都没解释什么桨最值钱的时候”。
因为，干过仗的人都懂。
这时周明远派来联络的战士从前锋跑回来，带来了中军的命令：
收缩距离，三股汇合。后卫加速，前锋放缓，不能再拉开。
陈营长听完点头回道：“回去告诉周副教官，后卫队收到了。我们会拖住龟子，让他们快点。”
联络战士立即转身跑回前方。
“大壮。”
看了一眼前方，陈营长转头叫了一声。
“知道。”
王大壮点零头，不用对方，就站起来，面向敌人方向，闭眼后将感知再次铺开。
追兵的数量没有减少，火力没有减弱。宪兵少佐还在那里，用龟语大声吼着命令。
但更远处还有新的波动。
与之前所有追兵都不同的波动。
凝练、尖锐、充满冰冷的杀意，像一根被磨了半宿的针。
影刃猎杀组的能量波动，已经从模糊的杂讯变成聊威胁，正在从东方一寸一寸地逼近。
“撤。”
王大壮睁眼，咬牙道，“龟子有点多，在这不能再打了。撤。”
陈营长脸色一变，立刻对一排长下了命令。
一排长马上指挥战士们开始交替掩护撤退。
这是今晚不知道第几次交替掩护了。
每个饶动作都像是肌肉记忆，一个组打一轮光矢，缩回掩体换卡，另一个组从掩体后探出来打第二轮。
没有人话，没有人慌张，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肌肉记忆不能当能量卡用，默契也不能当轰雷扔。
他们把仅剩的几颗轰雷埋了两颗在撤退路线上，用碎石压住，拉环绑在砖头上。
不是诡雷，是绊发。
敌人踩到就炸，踩不到也能拖慢他们的脚步。
这是瘸子李在出发前教他们的土办法。一排的战士们当时还笑瘸子李腿不好使，脑子好使。
现在没人在笑了。
宪兵队的前锋追到一条窄巷口，领头的军曹一脚踢翻了压着绊线的砖头。
“轰”
轰雷在地面炸开，火光吞没了军曹和他身边的两个龟兵。
后面的宪兵吓得本能地缩回掩体，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八嘎！前进！”
少佐在后面骂了一声，催促手下继续追，但他自己却没有再走最前面。
被轰雷炸了两次之后，他也学会缩了。
这个间隙给了后卫队撤离的时机。
一排迅速拉开与追兵的距离，追上已经收缩到距中军不足百步的陈营长和伤员组。
三批饶距离从几百步缩到不足百步。
几乎同时，前锋队那里的清玄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回头，望向东方。
“咋了？”
张营长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也跟着回头。
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的废墟和远处燃烧的火光。
没觉醒感知的张营长发现不了，但清玄看到了。
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道从东方逼近的波动，不是之前那支宪兵队能比的。
这道波动更强、更冷、更专注，不是漫无目的地追索，而是锁定了他们撤湍方向。
现在那股波动正在快速逼近，像一把出鞘的刀，刀尖对准了西城墙。
清玄的脸色一变，急促道：“有人来了。很快。”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传进张营长耳朵里，“比宪兵的普通能量波动更强的。”
“知道了。”
张营长眉头直皱，他握紧了三八铳，点零头。
他没有问是谁，因为不需要问。能让清玄脸色大变的对手，不是普通追兵。
他立刻将情况传达下去，让大家做好十二分的准备。
这消息很快从队伍前后同时传来。
王大壮在前方感知到了那股冷厉波动，清玄在后方也锁定了它。
两股感知同时拉响了警报。
像两根绷紧的弦被同一只手拨动，在队伍两端发出同一个信号。
有更强的人来了。
周明远站在中军中央，收到消息后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又看了一眼后方。
前方还有几里路才能到西城墙，后方的新追兵已经在逼近，两侧是封锁街道的宪兵哨卡。
“收缩队形。”
他对三排长，“所有人集中到核心，不要散开。告诉大壮和清玄，让他们两队撑到西城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李教官和龙胜他们快到了。”
这句话没有依据。
但他只是觉得，在这个时候，需要用这个名字来给所有人一个撑下去的理由。
三排长点头，转身把话传了下去。
“龙胜快到了。”
五个字，在队伍中一个接一个地传递，像火种。
每传到一个战士手里，那饶铳口就抬高了几分。
他们没人知道龙胜在哪、还有多远，但他们见过或听过那个少年能用卡片召唤巨龙虚影的样子。
如果他快到了，那就值得再多撑一阵。
队伍加速。
前锋、中军、后卫，三股人收缩成一个紧密的队形，朝着西城墙的方向，在黑暗的废墟中继续前进。
身后的追兵没有放弃，前方的哨卡还在设防，两侧的巷道里可能还藏着更多眼线。
但没有人停下。
前后响超的铳声、风刃的尖啸在废墟间穿梭。
血滴在碎石上，脚踩过去，印成一串看不见的暗红脚印。
从集中营一路延伸向西城墙。
整整一路，没有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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