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一愣。
下水道里不见日，只有怀表能计时，而有怀表的早在之前的战斗中遗失了。谁还记得具体过了多久？
龙胜立刻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走到鬼鸠的尸体旁。
忍着血腥味，他在尸体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内袋里摸索，很快摸出一块黄铜表壳的怀表，是龟军军官的制式装备。他按开表盖。
表盘上，精致的指针静静指向：下午两点。
“现在是下午两点。”龙胜的声音沉了下去。
“孙排长和清玄等人在江边埋伏，”李教官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迫，
“处决是下午三点。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江边，就算一切顺利，也要差不多一个钟。如果找不到最近的出口——”
他没完，但泵站里所有人都懂了。
如果赶不上，孙排长和清玄他们可能会因为等不到处决队伍而暴露，或者更糟。
他们可能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攻击巡逻队或前往江边查探，从而陷入危险。
泵站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瘸子李一拳砸在生锈的泵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娘的！这下水道跟迷宫似的，我刚才绕了几圈就晕了。谁知道哪条路能最快出去？”
老魏立刻拿出那张改造过的“追迹卡”，将感知探入。
卡面微微发光，一条极淡的、半透明的细线在黑暗中延伸出去，但细线摇摆不定，时断时续。
“只能感知大致方向，”
老魏额头渗出冷汗，努力维持着感知的稳定，“下水道结构太复杂，能量场紊乱，加上这张卡主要功能是追踪和干扰，不是精确定位……
我最多能判断哪个岔路口残留的活人能量更‘新鲜’一些。”
李教官看向龙胜，眼中带着询问。
“试过了，”
龙胜摇摇头，眉头紧锁地道：“岔路太多，每条都有近期活动的能量残留，可能是龟军巡逻队，也可能是老鼠或其他地下生物。
太杂乱，分不清哪条才是通往外界的‘主道’。”
“分不清也要走，总好过待在这里等死。”周明远也是眉头紧锁，但他果断地提议。
“对，不能干等。”
李教官当机立断，“龙，你对能量感知最敏锐，结合老魏卡片指的方向，你在前面探路。老魏，你辅助龙。其他人，跟上，保持警惕！”
“是！”
一行人立刻行动起来，快速收拾好必要的装备和缴获的物资。
山本一夫被吴师傅和瘸子李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踉踉跄跄地跟着。
队伍沿着老魏卡片指引的、能量残留相对“新鲜”的一个岔道口，快速前进。
黑暗的下水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和怀表那令人心焦的滴答声在回荡。
-
市政厅，吉川大佐办公室。
吉川大佐将一份刚收到的电文推到办公桌对面，脸色阴沉。
“看看这个。”
站在桌前一身漆黑作战服的影刃队队长“鸦”微微躬身，拿起电文。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电文内容简洁而强硬：多国记者团已抵达兰城，为期三日的“战地采访”即将开始。
为维持“占领区秩序与文明”之国际形象，原定今日下午三时于江滩的公开处决，立即取消。
所有相关行动，延至庆功宴结束后，秘密执校
“你亲自去安排。”
吉川的声音冰冷，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西城区域，
“庆功宴是重中之重，我要让那些记者笔下，只有大龟皇军的‘威武’与‘仁政’。
至于下水道里的老鼠……”
他抬眼，目光如刀，“等宴会结束，再慢慢清理。”
“哈伊！”
鸦立正领命，苍白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寒冷。
他将军帽扶正，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明白吉川的意思，公开处决必须取消，一切可能“碍眼”的威胁，在宴会期间都必须被压制、屏蔽，或者……提前清除。
至于具体如何部署，调动哪些部队，安排什么暗哨，如何将这张网在西城尤其教堂区域无声地张开……
那是他这个影刃队长的专业。
他需要立刻返回自己的指挥位置，将大佐的意图，变成一道道具体的、致命的命令。
而在他脚下那个幽深复杂、污水横流的地下世界里，在离市政厅不算太远的西城下水道深处，龙胜、李教官一行人对此一无所知。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怀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饶心上。
众人沿着老魏卡片指引的方向赶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三点前赶到江边。
龙胜、老魏带着大家尝试了几条岔路，有的走到尽头是死胡同，有的绕来绕去又回到原处。焦虑如同蔓草，在每个人心中滋生、蔓延。
难道真的赶不上了吗？
就在众人心中越来越沉，几乎要陷入绝望之际——
“嘀嘀嘀……滋啦……”
一阵微弱但清晰的电流杂音，忽然从龙胜的背包里传出。
龙胜脚步猛地一顿，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那个被老严和老魏改装过的、从猎犬身上缴获的微型通讯器。
此刻，通讯器正发出断续的、微弱的声响，并非主动呼叫，而是似乎被动捕捉到了附近某个同频段的信号泄露。
“……吉川大佐命令……原定今日下午三时于江滩的公开处决……因多国记者团已抵达……暂缓执协…延至庆功宴结束后……秘密进协…”
“……宫本一郎中尉，负责西城区……尤其是教堂、仓库等敏感区域，巡逻兵力增加三倍，交叉巡视……发现任何可疑，无需请示，即刻格杀……”
“……影刺少尉……从集中营调回……加强市政厅核心区域安保……”
“……集中营守卫……保持警戒……暂不处理俘虏……”
断断续续的龟语，混杂着电流杂音，但关键信息依然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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