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胜扶着一台生锈的泵机，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气血翻腾的感觉仍未完全平复。
龙身金影已经散去，但那种过度催动力量后的虚脱感和经脉的刺痛感阵阵袭来。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喉头不断上涌的腥甜。
“别动。”
严婧的声音从尚未散尽的烟雾边缘传来。
她快步走到李教官身边，看着他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伤口，以及嘴角未干的血迹，眉头紧紧锁起。
她迅速从怀中取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布包，里面是几卷还算干净的绷带和一瓶止血生肌的药膏。
她的手指虽然因为紧张和后怕而有些颤抖，但动作却异常利落。
她用干净的布条蘸水清理伤口污物，心涂抹药膏，然后用绷带一层层扎实地包扎起来。
“先做外伤处理，”
她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这药膏能止血止痛，防止感染。
等安全了，我找到合适的医疗卡，再帮你进一步治疗。”
她又快步走到王大壮身边，为他手臂上被流弹擦破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王大壮咧着嘴想躲，被她瞪了一眼：“别动！感染化脓了，疼死你我可不管！”
龙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严婧在血腥弥漫的泵站里，冷静迅速地为一个又一个伤员处理伤口。
她经过龙胜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仔细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你气色很差，是不是有内伤？气血震荡？”
龙胜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用力过猛，气血震荡，经脉有点滞涩，不碍事，调息一下就好。”
严婧点点头，没再多问。
瘸子李第一个行动起来。他蹲下身，开始快速而熟练地搜刮尸体上的战利品，动作麻利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二星能量卡三张，一星能量卡二十七张，三八铳十二把还算完好，制式轰雷二十六颗，军用匕刃四把，水壶、干粮若干……”
他一边扒拉，一边压低声音报数，语气兴奋，手上动作快，并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泵站入口方向。
李教官没看那些堆积起来的战利品。
他撕下一截染血的衣袖，随意擦了擦匕刃上的血迹，然后走到瘫坐在最角落、眼神空洞仿佛失去魂魄的山本一夫面前，蹲了下来。
沾着血污的脸在泵站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像生铁铸就。
“你还想活吗？”
李教官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威胁，也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山本一夫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像一潭被搅浑后又静止的死水，又像被抽空了所有希望和力气的空壳。
过了很久，久到李教官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想活。”
“那就老老实实，带我们进庆功宴，帮我们做事。”
李教官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再敢耍花样——”
他没完，但山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只是又点了一下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个提线木偶。
李教官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正在擦拭腕铳上污血的龙胜：“龙，你看好他。再出事，我找你。”
龙胜点头，走到山本一夫面前蹲下，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对方呆滞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字字冰冷，带着杀意：
“再有一次，不用教官动手。我亲自送你上路，保证比你毒发痛苦十倍。”
山本一夫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寒光凛冽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潭死水。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污水和血污的皮靴，不再话。
李教官开始快速清点人数和战损。
除了他自己右臂重伤、内腑受震，王大壮手臂被能量光尖擦破点皮肉，龙胜明显力竭、气血震荡外，其他人均无大碍。
三位卡师在老严的微型护盾保护下安然无恙，周明远、瘸子李、吴师傅只有些轻微磕碰。
他暗自松了口气，将缴获的武器和能量卡快速分发给众人，补充消耗。
王大壮把几颗缴获的龟军制式轰雷心塞进背包，咧着嘴想笑，但扯动了脸上的伤口，那笑容显得有些狰狞和勉强：
“够本了。狗日的龟子，来多少杀多少……”
周明远走到正在捆扎三八铳的瘸子李身边，一边帮他收拾散落的能量卡，一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老赵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瘸子李正在用布条捆扎三八铳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那沉默沉重得让人心头发慌。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牺牲了。”
周明远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瞬间被冻住了，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在东城，为了引开追兵……”
瘸子李低下头，不敢看周明远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污血和污泥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他……他拉响了身上所有的轰雷，和追上来的七八个龟子……同归于尽了。”
泵站里骤然安静下来。连污水滴落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在敲打着每个饶心脏。
没有人话。
王大壮往背包里塞轰雷的动作停住了，他低着头，拳头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李教官闭上了眼睛，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吴师傅摘下那副断了一条腿、用布条勉强绑着的眼镜，用衣角慢慢地、反复地擦着镜片，擦了很久，然后默默地、动作僵硬地重新戴上。
周明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又像是戴了一张严丝合缝的、僵硬的面具。
只有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迅速凝固成更冷的冰。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周明远才问道：“……怎么死的？”
瘸子李把老赵如何断后、如何用铳指着自己逼他先走、最后如何拉响轰雷的经过，断断续续地了一遍。
到老赵用铳抵着自己下巴、红着眼睛吼他滚的时候，声音哽咽了。
他狠狠抹了把脸，想把那涌上来的酸楚压回去，却抹了一手湿漉。
周明远没有话。
他缓缓转过身，走到那堆缴获的物资前，蹲下来，一颗一颗地，开始数那些缴获的龟军制式轰雷。
动作很慢，很稳。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数完，他把这些轰雷一颗一颗，心地收进自己的背包，拉紧束带，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蜷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的山本一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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