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反过来，跟着他。”
龙胜盯着下水道黑暗处，果断地道。
“跟着那个龟子追踪者？”瘸子李瞪大了眼。
“对。”龙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想钓出我们的大鱼，我们就将计就计，变成咬钩的毒蛇。等他和他后面的人以为得手，准备收网的时候……”
他做了一个从背后穿刺的手势，“我们从背后动手。”
瘸子李消化了一下这个计划，脸上逐渐露出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笑。
他那缺了门牙的牙龈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他奶奶个龟子的……行！听你的。玩阴的，老子还没怕过谁！”
龙胜不再多言，缓缓闭上双眼，将全身的感知极力收敛。
三星能量洗礼后的经脉异常通畅，对感知的控制也精细了许多。
他不仅将自己的生命气息压至最低，更尝试着调动胸口龙卡那温热而内敛的力量，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轻轻笼罩在自己和瘸子李周围。
这不是简单的隐藏，而是更高明的“融入”。
将自身的存在感，与脚下污水的流动、墙壁渗出的湿气、空气中弥漫的腐味同化，仿佛他们本就是这黑暗下水道的一部分。
“走。”
他低语一声，率先迈步，如同幽灵般滑入侧方的阴影，远远缀在那道阴冷气息的后方。
距离被控制在感知边缘的模糊地带，不远不近，既能锁定目标，又不至于靠得太近而被对方察觉。
-
代号“猎犬”的龟人追踪者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抬起左腕，腕铳上一个特殊的卡槽微微发光，投射出一束幽蓝色的、极为集中的冷光，仔细扫过身前墙壁的每一寸。
每到岔路口，他便停下，用蓝光仔细搜寻。
很快，他就在一块青苔边缘发现了那个熟悉的标记——倒三角加横杠。
这是山本一夫留下的紧急路径记号，意味着“路线正确，目标在前”。
猎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用指尖一枚特制的炭笔，在记号旁不起眼的位置，点下一个微不可察的点。
这是只有他们后续队才能辨认的确认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左腕，用特定的节奏，在腕铳侧面轻轻叩击了两下。卡槽缝隙内，一道更微弱的蓝光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两次，如同夜枭的眼眸一开一合。
“目标确认，记号清晰，山本配合。”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自语，仿佛在确认某个既定事实。
蓝光熄灭。
讯息已发出，无需回复。
猎犬放下手腕，像真正的猎犬般抽了抽鼻子，尽管这里只有腐臭。
然后他继续沿着记号指示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在他身后一里多外，一支精锐龟兵队，正沿着他留下的点状标记，沉默而迅速地跟进。
-
兰京城东城区域的下水道。
逃亡的队伍仍在艰难前校
老魏走在最前，手中改造过的三八铳铳口低垂，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侧耳倾听，或是将感知尽力向后方延伸。
“老魏，有什么不对？”李教官注意到他的异样，压低声音询问。
老魏摇摇头，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不上来……总觉得后面，好像有东西跟着。不是老鼠，是……别的什么。很淡，但甩不掉。”
李教官闻言，也凝神将感知向后探查，但除了污水的流淌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鼠类窸窣，他什么也没发现。
下水道环境复杂，能量场混乱，对感知干扰很大。
“可能是受伤后太紧张了，”
李教官拍了拍老魏的肩膀，语气沉稳，却也带着警惕，“也可能是某些变异生物的残留气息。不过心无大错，大家都打起精神，加快点速度。”
队伍中间，王大壮几乎半扛着虚弱的老严，旁边跟着严婧。
老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不断渗出虚汗，但眼神依旧倔强。走了这么久，所有饶体力都接近极限，尤其是伤员。
“爹，歇口气吧，就一会儿。”
严婧看着父亲摇摇欲坠的样子，心疼地声哀求。
“不……不用。”
老严轻轻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努力想自己站稳，“李教官他们……豁出命带我们出来，不能……不能再拖累大家……”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吱吱”声和爪子在砖石上刮擦的响动！
“有东西！”
王大壮低喝一声，反应极快，右腕抬起，腕铳上光芒微闪，数道能量光矢激射而出，没入黑暗。
“噗噗”几声闷响，伴随着几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几只黑影翻滚着逃开，消失在污水深处。
一只体型如猫的老鼠被光矢击中要害，抽搐着倒在污水中，暗红色的血污缓缓荡开。
王大壮松了口气，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那还在抽搐的鼠尸，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这玩意儿……看着挺肥，不知道……能不能吃？”
严婧强忍着恶心走上前，捡起一根掉落的锈铁管，心地拨弄检查了一下鼠尸，又凑近嗅了嗅，随即脸色难看地摇头：
“不能吃。长期生活在污水里，以腐肉垃圾为食，肌肉和内脏里积了不知道多少毒菌和秽物。吃了，轻则上吐下泻，重则要命。”
王大壮失望地叹了口气，但也知道严婧的判断多半没错。他悻悻地收回脚，不再看那鼠尸。
“走吧，别耽搁。”
老严喘着气，声音更加虚弱，却挣扎着想要加快脚步。
周明远默默上前，扶住了老严的另一边胳膊，用行动代替了言语。吴师傅也勉力跟上，只是脚步越发踉跄。
这一切，都被后方五十步外、如同黑暗本身一部分的龙胜，“看”在“眼”里。
他的感知如同一根无形而坚韧的丝线，牢牢系在前方那团幽蓝色的、代表着“猎犬”的冰冷气息上。
对方停，他便停；对方转向，他便如同影子般随之移动。距离精确地保持着，如同用尺子量过。
瘸子李紧跟在他身后，将自己完全交给了龙胜的指引。
他不再依赖视觉，甚至屏弃了大部分听觉，只是用全身心去感受龙胜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停顿和方向变化，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前方的“猎犬”，浑然不知自己已从猎人变成了被盯上的猎物，依旧一丝不苟地追踪着山本一夫的记号，并留下自己的路标。
更前方的山本一夫，以为自己的双重身份衣无缝，正冷静地将这些龙国饶去向暗中给自己人留下记号。
而队伍最前赌李教官、老魏等人，则在疲惫、伤痛和对未知危险的隐约不安中，艰难跋涉。
龙胜，是这黑暗棋局中，唯一一个悄然跳出棋盘，窥见了所有棋子动向的旁观者。
他现在已决定，要成为搅乱棋局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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