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寒风卷着鹅毛雪片，悠悠漫舞。
玉阶、廊台、宫苑花木尽数覆上皑皑白雪，地白茫茫浑然一色。
赵福金缓步抬足，踏出廊檐，绣鞋轻轻踩落进积雪之中，脚下发出细碎咯吱声响，片片雪花落在她的发髻、肩头。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赵福金喟然长叹，抬手接雪，抬眸望着漫纷扬飘落的雪花。
“好诗！”
“可这般佳句，缘何不见全貌！”
就在帝姬感慨时，侍卫灵疾步来了。
“公主，不好了，西夏来议和了，听杨节度，早朝上，圣上已经同意议和了。”
“啊，你什么？同意议和了？”
赵福金立刻转身就走：“我要去见父皇！”
皇宫，宣和殿。
暖炉烧得正旺，炭火噼啪作响。
徽宗站在长案前，手中提着一支紫毫笔，正对着一幅尚未完成的字画出神。
画上落了半边墨色山峦与寒松。
他正准备在留白处点染飞雪，门外高声传来急促的声音。
“圣上，八百里加急！”
“西北捷报！”
徽宗放下笔，转身望向门口。
内侍快步入内，呈上捷报，徽宗接过，拆开捷报，一目十行地看完。
“西门庆已攻克凉州、甘州！”
徽宗眼中迸发出激动的神采。
但很快黯淡下去，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褪去。
议和已定。
这个显然算不上捷报。
“可惜！真可惜！”
徽宗握着捷报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角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缓缓退回到龙椅上坐下，将捷报放在案上，来回看了几遍，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时，太监来报，茂德帝姬来了。
“父皇！”
没一会，赵福金进入御书房，发间还挂着几片未化的雪花，语气急切问：
“父皇，女儿听您同意与西夏议和了，可是真的？”
徽宗抬眼看着女儿那张因寒气而微微泛红的脸蛋儿，沉默片刻，方才缓缓点头：
“今早朝会定下的。”
赵福金怔住了，长长的眼睫毛扑闪了两下，旋即快步到徽宗旁。
刚想开口，便看到案几铺开的捷报。
她垂眸扫了一眼捷报，大致知道内容后，道：
“父皇，西门庆捷报连连，这时候撤兵，岂不是前功尽弃？”
“他和女儿过，要拿下西夏作您赐婚的聘礼，他会在除夕前收复整个西夏地区……”
赵福金喋喋不休个不停。
徽宗只听进一个重点，西门庆除夕前能打下整个西夏。
徽宗心里更堵了，思绪忽然飘到中秋佳节的第二，西门庆在三衙校场上一人杀穿五千人，过：自幼习武，立志收复燕云十六州，恢复汉家河山。
他当时因西门庆的神武，听到这等豪言壮志，难免跟着热血沸腾，心中升起一团熊熊燃烧的热火。
觉得燕云十六州唾手可得。
觉得他即将是千古一帝。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团火慢慢淡下去。
直到今日早朝，那团火被辽国使臣几句话浇得只剩下一缕青烟。
“父皇，西门庆在战场上爬冰卧雪，才两个多月，打了如此多胜仗，拿下了那么多城池，连西夏人都怕他怕得要命，眼看就要灭掉西夏，这个时候议和…”
赵福金红了眼眶：“你让他怎么能接受得了。”
徽宗回过神来，沉声道：
“父皇知道他打得好，想过他能灭了西夏，可是…山东、江南贼寇四起。”
“还有，辽国的使臣来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铁骑南下，文武大臣齐齐上奏议和，若是不允，会出大问题的。”
“我也知道对不住他。”
“但旨意已经发出去了，辽国使臣还在汴京等着，若是收回成命，便是与辽国翻脸。”
“我也有自己的难处。”
赵福金双眸盯着自己的父皇，久久不语。
“这样吧！”
徽宗微笑道：“父皇答应你，不会亏待他，待他回京，让他带兵去平定山东的梁山反贼，只要他剿灭梁山，就把你许配给他。”
“灭西夏，收复燕云十六州，有的是时间。”
赵福金终究改变不了太多，弱弱点头：“好吧！”
…
不汴京这边。
且远在西夏的兴灵之地。
这夜里，下起了暴雪，温度急速下降，一夜之间，黄河水面彻底封冻，厚达数寸。
原本阻碍大军渡河的堑，一夜之间变成一条坦途。
十一月初五，清晨，寒风瑟瑟。
黄河岸边，鲁智深踹了一脚厚厚的雪层，感叹道：
“这该死的鬼气，雪越堆越厚，今日的行军恐怕要慢上不少。”
西门庆道：“我们慢，他们也慢，但我们不能懈怠，必须尽快拿下兴庆府。”
他带兵直取兴庆府，横山方面的西夏兵马必然知道了。
但从横山到兴灵之地可不近。
走最近的盐州道，行军路途有五百里。
骑兵急行军要五。
不过，能连续急行五的骑兵，可不是一般骑兵，必须是轻骑兵，人和战马必须是精锐。
加上这暴雪气，必然要延后一。
而且，现在的西夏可没有多少精锐骑兵。
他们在六盘山、柔狼山损失五成的精锐骑兵，加上精锐骑兵多集中在翔庆军郑
横山方面的西夏军，顶有一万精锐骑兵。
“砰~”
西门庆抬脚重重地踏在有一层厚雪的冰面上，冰层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的回响。
紧接着，他翻身上马，打马跑了一圈。
“这冰面，骑兵完全可以在上面纵横。”西门庆拉着缰绳立马对几位在场的大将道。
“骑兵有马蹄钉，确实可以在冰面上如履平地，但…”
任多翰眉宇间多了几分忧愁：“步卒在冰面上根本无法作战，还不能挤在一块。”
“没办法，迟早要渡河。”
西门庆面无表情地看向对岸那片白茫茫的兴灵之地，淡然道：
“准备全军渡河。”
十二万大军渡河不是一件简单事。
分开，敌军突袭，挡不住。
只能合在一起渡河。
好在冰面上有雪能防滑，铺草便能走，但步卒渡河不能拥挤，需排成长蛇阵，
否则敌袭，骑兵一冲，将死伤惨重。
宋军轮流用过早饭，刚开始渡河，河西十里地的顺州城，蓦然鼓声震。
显然，西夏不想轻易让宋军渡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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