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先落到白金主翼骨根部。
腰带还在。
门真骨也还横卡在竖骨裂缝里。
主翼骨百丈长，前端斜垂火云，只有根部被两截骨交叉压住。青黑罡羽绑在死结外，一见陆沉舟回来，羽刃上的血光便从暗处亮起。
曜日妖王随后砸下。
它没有直接咬陆沉舟。
黑嘴先伸向主翼骨。
被斩下的右翼离体已久，骨根仍残留着妖王气血。只要重新含回断肩，哪怕不能立刻长好，也能让它在独翼翻转时多一处平衡。
妖王的黑嘴刚碰骨根，胸前妖核猛地一跳。
陆沉舟就在骨根另一侧。
暗金光透过烧破衣襟，照进妖王仅剩的左眼。妖王咬骨的动作停了半瞬，黑嘴陡然转向陆沉舟胸口。
核比翼更值。
活命比飞稳更急。
陆沉舟等的就是这一转。
他左脚勾住腰带，身体向后仰。第五刃从死结下方切过，缠了三圈的腰带没有全断，只松开最外一层。妖王黑嘴已到面前，陆沉舟没有继续割，左手直接握住门真骨尾端。
右臂垂着使不上力。
他用左手拔骨，胸前刀环便没人按住。妖核从衣襟中向外顶出半寸，曜日妖王立刻咬得更深。
陆沉舟没有把核压回去。
他让那半寸暗金光露着。
妖王上颌越过他头顶，下颌撞中白金主翼骨。百丈长骨被这一口向上抬起，卡在门真骨下方的重力骤然一轻。
陆沉舟左肩第五孔同时亮起。
门真骨从竖骨裂缝里被完整拔出。
妖王咬合落空。
陆沉舟却没有跟着主翼骨一起坠。
他将拔出的门真骨插进腰后，左臂从白金骨根下方穿过，腋弯死死夹住。松开的腰带仍缠在两骨之间，随着他转身绕回腰侧。
第一根主翼骨离开西壁。
不再靠一处死结占着，也不再等他以后回来。
骨在他身上。
直到这一刻，陆沉舟才真正吃到百丈妖翼的重量。
门真骨先前替他压住骨根，西壁又替他承住整片翼膜。如今两处借力全没了，白金长骨向坑底一沉，左臂立刻被拖得向后张开。第五孔周围那圈新长承载骨发出一串细响，孔光从肩头一直压到腰侧。
陆沉舟没有让罡翼去停
两边罡羽都已被沈横霄踩裂，再接百丈妖翼，只会连自己的翼根一起拔掉。他将先前绑骨的腰带从左腋穿过，绕到胸前第五刃刀环下方，再以牙咬住带尾。
主翼骨的重力被肩、腰与刀环分成三处。
每一处都正压着伤。
左肩孔缘向外流血，腰侧被勒出一道深沟，刀环则把塌陷右胸切得更开。陆沉舟低头看见血沿妖核滑落，落到白金骨上立刻烧干。
他没有切掉翼膜减重。
完整翼膜能兜火，也能封路。现在为了好带砍碎，回到九窍城便只剩一根骨头能卖。陆沉舟抢它，不是为了替自己省这一点疼。
他将腰带死结咬紧。
百丈翼膜随之从火云里抽起。
半透明妖膜贴着坑壁刮过，带起一片白金火浪。三名潜伏在竖骨背面的散猎来不及后退，一人被膜边卷住腿，整具身体随长翼升到半空；另外两人舍不得退远，仍伸钩去抓翼膜上最厚的血筋。
核给你，翼留下！
喊话的是那个半眉男饶同伴。
他看见陆沉舟右臂已经垂断，罡翼也被踩得不成形。一个人带着妖核，再拖一根百丈主翼骨，不可能同时挡住所有方向。
他算得没错。
陆沉舟确实没有空手挡钩。
他只向前走了一步。
夹在左臂下的主翼骨随身体横转，百丈白金长骨从西壁扫向中央。抓住血筋的两名散猎被整片翼膜带离横骨，钩索越绷越紧，谁也不肯先松。
曜日妖王从上方扑下。
它先咬最靠近自己的那个人。
黑嘴合拢，散猎连人带钩断成两截。另一个终于松手，仍被甩回的翼尖抽中腰腹，撞在石壁上时只剩半口气。
被翼膜卷住腿的人拔刀去割妖膜。
刀锋刚入半寸，陆沉舟左手第五刃已从翼骨下方飞来。刀环套住那人持刀手腕，将他整条胳膊钉进翼膜。妖火沿伤口往上烧，他惨叫着自己斩断手臂，才从百丈高处摔回横骨。
西壁没人再喊翼留下。
陆沉舟收回第五龋
他没追三个散猎，也没有趁曜日妖王吃人时向坑口逃。
主翼骨已经到手，新的麻烦随之压下来。
百丈长骨拖在身后，每一次转身都会慢半息。翼膜兜住坑风，残留日焰不断往左臂伤处灌。第五孔能承重，左肩外翻的孔缘却在骨根摩擦下重新出血。
如果现在往上，沈横霄与十一名仍随他的猎手会守在坑口。
如果向下，曜日妖王还有一根完整左翼，能在火云中追到任何一层横骨。
陆沉舟腰侧匣就在手边。
三滴护孔药液能压住第五孔再裂，一叶回窍膏还剩大半。只要停几息，把主翼骨重新钉住，他能先处理肩与掌，再找一条路带核离开。
曜日妖王没有给这几息。
它吃掉散猎后，独翼猛地张开。被六箭冻裂的翼根外壳寸寸脱落，新鲜妖血顺白金骨纹流到翼尖。它放弃正面咬核，独翼贴着竖骨向下扫，先卷陆沉舟身后的百丈翼膜。
两片本属于同一具妖身的翼在火云中撞到一起。
完整左翼从上压。
离体右翼从下翻。
陆沉舟夹在两根主骨之间，右肩不能动，左臂又压着骨根。妖王只要把断翼卷走，他便会被自己的腰带拖进两片翼膜中央绞碎。
陆沉舟左手松开第五龋
没有拿药。
五指抓住仍缠在骨根的腰带，猛地向内一收。百丈断翼没有跟妖王的左翼硬撞，顺着卷力绕过一圈，反缠上妖王腹部。
翼膜兜住妖身。
曜日妖王一头撞进自己脱落的右翼里。
它用黑嘴撕膜，陆沉舟便沿白金骨根向前冲。右脚三根残趾踩过骨面，左肩拖着整根长骨，每一步都让第五孔边缘多裂一线。
他冲到妖王断肩下方。
第五刃从腰后翻回左手，一刀刺进被冷骨箭冻过的右肩伤口。
刀环扣住妖骨。
陆沉舟不拔刀，身体继续向前。
主翼骨根随他一起撞上妖王断肩。
曜日妖王以为他要把断翼重新塞回去，左翼立刻回扇，整具身体向旁避开。陆沉舟却在骨根接触伤口的一刻横转，百丈长骨像一根白金门闩，从妖王胸前扫到后背。
妖王被自己的右翼撞得翻出火云。
陆沉舟也随长骨一起横飞。
坑口上方传来弓弦声。
不是宋岐先到。
中层五名猎手沿西壁落下，最前两人各带一张短弩。弩箭不射妖核，也不射陆沉舟，先钉白金主翼骨两端。
两条黑索从箭尾弹开，分别缠向竖骨。
他们要把刚离壁的主翼骨重新锁回去。
宋岐的声音也从上方压下来。
陆沉舟，留下翼骨，西口给你。
他没有留下妖核。
猎团已经拦不住陆沉舟带核换位，便先拿能锁住的百丈长骨谈。只要陆沉舟肯割断腰带，宋岐甚至愿意让出一处没人张弓的风口。
沈横霄没有反对。
他右臂废了，白弓也断了。先把主翼骨拿回猎团，今日便不算空手。等陆沉舟拖着重伤出坑，他们仍能循妖核火气追第二次。
五名中层猎手听见退路二字，收索动作同时慢了一线。
他们都听懂了宋岐的价：今晚先带走主翼骨，等陆沉舟重伤出坑，再循妖核火气围第二次。五个人也都在等陆沉舟会不会接价。
陆沉舟没有回答。
白金长骨横扫过去，先把他们站着谈价的横骨拍碎。
陆沉舟若丢骨追人，沈横霄能从上方接手。若继续拖骨，两条黑索会把他与曜日妖王一同困在西侧。
这次猎团没有再用六箭封空。
他们见过踏七转，知道射陆沉舟身体只会被他借位避开。先锁住他舍不得放的主翼骨，人才会留下。
第一条黑索绷紧。
主翼骨尾端被扯向竖骨。
陆沉舟没有回去割索。
他借这股拉力转动骨身，白金长骨再次横扫。刚从断翼里挣出的曜日妖王正要扑核，骨尾从侧面撞中它仅剩左翼。
妖王被打落三丈。
第二条黑索也绷紧。
陆沉舟顺势让骨头再转半圈。
这一次扫向五名猎手。
最前两人松弩后退，后面三人仍在收索。百丈翼膜先到，白金火盖住整条横骨。两名收索者滚进石缝，一人来不及躲，被主翼骨中段拍进坑壁，只在岩面留下一个往外喷血的深坑。
黑索没有断。
握索的人却死了。
陆沉舟左手第五刃向上一挑，割开失去牵制的第一条索。第二条还钉在翼尖，被妖王左爪一把抓住。
曜日妖王也在借索抢回自己的骨。
它左爪收紧，陆沉舟腰间随之一勒。婶的右肩被整根主翼骨拖向后方，腋下裂口再次涌血。
妖王仰头往回扯。
陆沉舟没有和它比谁力气更大。
他沿主翼骨向前奔。
妖王每收一丈索，便等于把他向自己身边拉近一丈。沈家猎手看出不对，想松开翼尖弩箭，曜日妖王的爪已经将黑索与箭尾一起攥进血肉。
十丈。
五丈。
陆沉舟从骨根奔到骨身中段，突然松开腰带。
身体与主翼骨分开一瞬。
妖王收力过猛，整根白金长骨向它胸前飞去。陆沉舟右脚在空中一转，比骨更快到了妖王头顶。
第五刃向下刺进残破左眼。
刀锋一直没到脑，妖王头颅已疯狂摆动。陆沉舟抓住刀环，被甩得撞上独翼根部。右胸旧洞挨这一撞，血从口鼻同时喷出来。
他仍没有松刀。
主翼骨随后撞到。
白金骨根正插进妖王断掉的右肩。
妖身向下一沉。
陆沉舟借这一沉翻回骨面，腰带重新绕进左臂。第二条黑索被妖王爪中火焰烧断，主翼骨彻底离开西壁与猎团的牵制。
第一根翼骨终于只随陆沉舟动。
沈横霄从上方落到三十丈外。
他看见死在坑壁里的猎手，也看见陆沉舟正站在白金骨面。右臂垂废，左肩负骨，胸前还压着妖核。这样的伤势，本该带东西就走。
沈横霄没有开口劝。
他身后宋岐等人也重新散开，堵住陆沉舟上升的几处风口。
曜日妖王从断翼骨根下抬起头。
它一只眼彻底瞎掉，右肩被自己的主翼骨插出深洞，左翼却仍完整。只要它舍下第一根翼，转身扎进坑最深处，今晚未必会死。
曜日妖王真的向下退了。
它没有再朝妖核发狂。
一只眼瞎、右翼断、喉下又空，继续留在坑口只会被人一点点拆掉。妖王左翼贴紧身体，后爪抓住一根下坠横骨，借骨重往坑深处滑。
火云也在替它开路。
散落各层的旧羽同时燃烧，白金火从四面向妖身聚拢。只要让它重新沉进最厚那层火里，沈家猎手不敢追，陆沉舟拖着百丈断翼也很难追得上。
沈横霄看出了这条退路。
他没有先拦妖。
妖王兔越深，陆沉舟越要在带核、带翼和追杀之间选一个。只要陆沉舟转身离坑，沈横霄便能留在上方等；若陆沉舟追妖，百丈翼骨会把他拖在坑郑
宋岐也抬手止住余下四名中层猎手。
他们不再替陆沉舟杀妖。
所有人都在等他知足。
陆沉舟也有一条更便夷路。
妖核已经在怀。
第一根主翼骨也真正到手。
他只需向西撞开两名猎手，借新学的踏空换位越过坑口，今日所得足以让九窍城三家再改一次称呼。留下杀妖，要同时防沈横霄、十名猎手与妖王最后一根主翼骨。
陆沉舟看向妖王左翼。
完整的白金骨仍从肩后伸到翼尖。
日焰在骨中一节节流动。
亮以前，它还属于一只活妖。
陆沉舟将胸前刀环勒紧。
没有往西走。
他先让百丈翼骨向下坠。
妖王已经徒第二层火云，忽见头顶白金光横压下来。陆沉舟不是把到手的翼骨丢掉，腰带仍锁在左肩。他借长骨自重让整片右翼落成一道斜桥，骨尖提前插进妖王下方横壁。
上是骨身，下是坑壁。
曜日妖王下沉的路被自己第一根主翼骨封住。
它不得不重新张开独翼，停在陆沉舟面前。
这一步落下，沈横霄也无法继续站在高处等结果。妖王若死，第二根主翼骨会立刻离体；他再不入场，陆沉舟真能把一妖两翼全带走。
他抬起第一根主翼骨，骨尖对准曜日妖王仅剩的左眼。
核是我的。
主翼骨向前压下一丈。
两根翼也得是。
曜日妖王独翼张到最大。
沈横霄脚下御空骨同时亮起。
陆沉舟先动。
他决定先杀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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