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沉崖砍下的第一根车链连着第二车。
链没有落地。
断口钻出一圈白骨齿,咬住最近那名背脊饶肩扣。男人还没从塌墙下爬起,整个人便被吊上半空,后背与第二车侧梁撞在一起。
断脊城的骨墙从他身体两侧长出。
一边接车,一边接人。
第二车向心城滑了半尺。
段沉崖宽刀又落向第三车。
陆沉舟从断脊炉残骨间跨出。
左肩垂着,刀只能贴胸平送。第五刃刀尖掠过炉边,没有去截宽刀,先插进第二道墙脚的一条黑缝。
缝里有链。
摄神目光已经看过,那条链从段沉崖脚下经过心城骨座,再分向墙上十七枚肩扣。陆沉舟刀尖入缝,修过的主裂承住链身侧压,刀背旧弯仍在低颤。
他没有斩。
第五刃只把这根真实主链钉在墙脚。
段沉崖第二刀砍中第三车连接绳。
灰发役夫扑上去抓,手刚碰绳,绳中藏着的骨刺便穿透掌心。他疼得肩膀一抖,另一只手仍将撬棍塞进车轮下。第三车旧轴锁死,车身只向前磨,没有被立刻拖走。
墙上十七名背脊人同时向下坠。
主链被第五刃钉住,他们肩后的扣却还在收。第一人背骨从皮下顶出,第二人胸口撞墙,第三个饶链绕着脖颈,双脚离地后立刻翻起白眼。
最靠近陆沉舟的是炉边老妇。
她脚踝链还没磨断,手里仍抓着那块烧焦骨片。主链一收,她先被拖向墙脚。老妇没有去抓第五刃,焦骨片反手砸向自己脚踝。
一下。
链环没断,踝骨先裂。
第二下,焦骨片崩掉半边。
她换了一个角度,第三下直接砸在已经裂开的踝骨上。脚掌连着铁环一起掉下,老妇身体向前扑,双手撑地爬向炉后。
另一个背脊人看见她脱链,拔出短刀。
他的肩扣埋得太深,刀够不到扣齿。男人便将刀尖插进锁骨下,沿肩扣外圈切肉。切到一半,主链又收,他整块肩肉被铁扣扯起。
男人咬住自己衣领,没有喊。
短刀第二次落下,将剩余筋肉一起割断。带着肩骨的链扣飞向心城,他抱住流血肩口,滚进第一车底。
第三个人却没有断。
他抓起掉下的肩扣,拖着自己的链往段沉崖方向跑。
我能接墙。
男人将断扣举过头顶。
给我止血骨,我替你接墙!
段沉崖宽刀正压第三车。
他左手甩出一根白骨钉。
男人伸手去接。骨钉没有落在掌中,直穿他手腕,带着手臂钉进心城外壁。钉身确有止血髓,腕口立刻不再喷血,身体也被固定在墙上。
段沉崖脚下主链向他肩扣爬去。
男人脸色变了,立刻用另一只手拔钉。
白骨钉已经长进腕骨。
他换到的止血是真的,墙位也是真的。
段沉崖第三刀落下。
第三车旧绳断开。
车身与前两车失去牵连,地面却立刻伸出两条链,分别咬住旧轴两端。段沉崖知道陆沉舟能借单一轴力换节,这次让两端向相反方向拖。
旧轴不能转。
第三车当场横过半尺,侧面撞上第四车。封板后半槽血重重一拍,最后一枚骨钉向外鼓出。
灰发役夫双手按撬棍,穿掌骨刺在棍上刮出血线。
他没看陆沉舟。
旁边守水残卒拖着被车轮擦碎的肩爬来,背靠第三车,唯一的右手抓住骨刺末端。役夫向外拔撬棍时,他同时向旁掰刺。
骨刺折断。
役夫掌心被留下一截,撬棍却恢复自由。他把棍头顶住封板骨钉,半槽血没有泄。
段沉崖已经将三辆车排成一道斜墙。
第一车靠左,第二车居中,第三车横在右侧。墙上未断链的人被分别钉进车隙,活骨从他们背脊长出,正在补齐三车之间的空处。
陆沉舟右掌抓住墙脚主链。
链被第五刃钉着,仍在刀下震。
第四孔温白线亮起。
第一息,主链的收力沿右掌、刀身与墙脚压进他的骨架。
第二息,陆沉舟右肩向内错,胸椎随之贴墙。左臂没有抬,前臂军链骨片只负责扣住刀环。
第三息,他双脚复位。
主链仍向心城收,刀也仍钉在缝里。陆沉舟将自己的身体压进链与墙之间,让这股重力先落到塌墙下那道尺宽空槽。
空槽正是第三车旧轴先前拖进外城时刮出来的。
城骨填过一次,底部仍空。
主链向下一沉。
十七枚肩扣同时松了半圈。
黑骨座后的断脊军卒动了。
八个人从座旁骨孔钻出,身上没有背链,腰间却各缠一圈短铁。他们不冲陆沉舟,分成两队扑向松开的肩扣。
第一队四人拿骨锤。
锤头砸在肩扣外沿,将松掉的半圈重新钉进人体。一个背脊人刚割开锁骨,骨锤从后落下,铁扣连着裂骨一起陷回肩窝。军卒再补一锤,扣齿从胸前穿出。
那人双膝跪地,手里的短刀还在。
他没有砍军卒。
刀尖反插胸前露出的扣齿,身体向前一扑。扣齿被自己体重从肩后撬起,骨锤第三次落下时,只砸碎一片空皮。
男人拖着带刀铁扣滚进第二车下。
第二队四人拿的是短钩。
他们去钩已经脱链者的伤口。炉边老妇少了一只脚,爬得最慢,一柄短钩从后抓住她断踝。老妇回身将焦骨片塞进钩弯,军卒收钩时,焦骨与铁钩卡死。
她两手抱住车轮。
短钩把断腿创口撕开,没能拖走身体。
旁边一名背脊少年却扑过来抢钩绳。
他肩扣尚在,想拿老妇换自己的空处。手刚碰绳,老妇便松开车轮,身体顺钩向后滑。少年来不及退,两人撞在一起。老妇焦骨片横挥,先砸断他鼻梁,再把短钩从自己腿骨上挑开。
少年捂脸后退。
没有再抢第二次。
八名军卒越过他们,继续补扣。
陆沉舟右掌仍压主链。第四孔三息虽过,链力已经落进尺宽空槽。城骨不断碎,军卒每补一扣,脚下墙面便下沉一分。
段沉崖看出补墙追不上断链速度。
他宽刀斩向自己军卒。
刀锋从第一队四人腰间掠过,短铁圈全部断开。四人失去退路,身体却轻了一截。段沉崖刀背再拍黑骨座,座孔里弹出四根长钉,分别钉入军卒后腰。
四个人被接进主链。
他们没有惊慌。
其中一人用骨锤砸断自己被钉住的腰椎,拖着下半身继续爬。另一个则反手握锤,先砸向身旁同伴的后脑,想用尸体填自己座孔。
同伴偏头避开,锤头擦掉一只耳朵。
两人在墙脚扭打,手里的骨锤轮番落下。主链一收,两具身体同时撞进空槽,谁也没能填住孔。
陆沉舟松开右掌。
链上沾着他的血。
一名持钩军卒立刻改向,短钩甩过来抓右腕。陆沉舟不躲,等钩尖进入焦裂掌口,五指一合抓住钩身。
军卒双手收绳。
陆沉舟顺绳前冲。
右肩没有换节,只用军卒自身拉力缩短距离。两人相距半丈时,他右掌寸界手沿短钩震过去。钩身先碎,军卒十根指骨随后从内炸开。
陆沉舟从他身侧经过。
第五刃贴胸横扫,切断军卒腰后那根刚长出的长钉。刀锋只过实体钉身,没有追斩人头。军卒失去座力,立刻抱着废手滚向另一处墙缝。
他仍想活。
段沉崖却已不看这些军卒。
宽刀连点黑骨座三次。座下第五、第六主链改从地底钻出,缠上六车轮轴。未断链的人还挂着,已经不够他砌墙,车成了更快的骨料。
主链下沉的三息里,短刀、骨钉和车轮边依次响起断扣声。有人连肩胛一起留下,有人抱着伤者滚进车底,也有人反将断链绕上同伴的脖颈。
十七个扣位,空了九个。
段沉崖看见第四孔熄下,也看见那九处空位。
他的脸第一次绷紧。
一名废了十指的军卒正抱着骨锤往黑骨座爬。他腰后的长钉已经断,留在座孔里的半截链还拖着两条腿。爬到段沉崖脚边时,他抬起光秃秃的手,想抓宽刀下沿。
段沉崖没有拉他。
宽刀往旁一送,刀背把军卒撞回空槽。军卒后腰正卡进两根将断的立骨之间。他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楔子,张口去咬刀背。段沉崖抽刀更快,军卒的门牙连血落下,身体仍被塌墙夹在原处。
旁边另一名持钩军卒看见这一幕,立刻丢钩往外跑。段沉崖也没追,只抬脚踩住钩绳。军卒冲出三步,绳索猛地勒回腰间,整个人仰倒在九个空扣前。
段沉崖要的已经不是把人钉回去。
他借这一倒看清了主链还剩多少重,随即转动黑骨座。挂着八名背脊饶链一齐向车墙偏,链头擦过空扣,全部咬向三辆车底。
宽刀没有继续斩车链。
段沉崖反手劈断第二道内墙的两根立骨。整面墙向前倒,不再收回已经脱链的人,只将仍挂在链上的八个人和三辆车一起往心城推。
断墙先撞第一车。
第一车外板再碎一片,车身仍在。第二车被挤得轮轴离地,第三车锁死旧轴则在平台上磨出一片火星。
炉边老妇刚从短钩下脱身,断脚还拖在车外。倒墙压来时,她把焦骨片横进第一车轮缝,双臂抱住车轴,想借车把自己拖过去。先前抢过她钩绳的背脊少年也被墙影罩住。
少年看了一眼老妇腰后的空处。
他若把人踢出去,自己正好能钻进车底。老妇已经抬起焦骨片,等他再来抢。少年却一把抓住她后领,自己先滑进轮下,再将她从墙脚拖进来。
焦骨片擦过他断裂的鼻梁,血立刻糊住半张脸。老妇没有道谢,只把骨片反插进车板,为两个人撑出一掌宽的缝。
内墙压上车身。
那一掌宽的缝没合。少年肩扣仍在,老妇的断脚也仍在流血,两人却没有再拿对方填自己的空处。
八名背脊人夹在车缝。
有人继续割扣,有人抓车梁,还有人索性抱住主链,任它把自己拖向段沉崖。
陆沉舟拔出第五龋
主链失去刀钉,骤然回弹。
离他最近那名少年刚落地,脚踝又被回弹链环套住。少年双手抓地,指甲在平台上翻开,仍被一点点拖向倒墙。
他看见陆沉舟刀锋,立刻松开地面,一把抓住第五刃刀背。
卷口割进掌心。
少年抓得更紧。
陆沉舟青黑圣相一臂落下,托住刀背这一处。没有去捞另外七人。
少年掌上的血沿卷口流到陆沉舟左腕。前臂军链骨片被这股下坠力带得向外一翻,边缘割进肉里。陆沉舟没有叫他松手,只将右脚向倒墙方向再踏半步。
那半步让左肩旧裂一路撕到腋下,也把刀背从回弹链中送直。少年借刀撑起上身,终于腾出一只手去扯脚环。
他左手压刀,右手抓住少年脚上的链。两处实体接点一齐向外,链环被拉到腿骨最细处。
第五刃横过。
只切已经绷直的脚链。
少年连人带刀背一起滚开,左脚踝留下一圈深可见骨的口。他起身后没有道谢,先去捡自己掉在地上的半块肩扣。
陆沉舟继续向心城走。
段沉崖牺牲内墙后,原本藏在墙后的黑骨座露了出来。
骨座下方连着七根主链。
前三根已断,第四根被第五刃钉出缺口,第五、第六根拖着三辆车,最后一根一直通向活脊第七节。
陆沉舟第四孔已经暗下。
左肩血流到指尖,右掌四个扣孔重新裂开。骨身换节刚承过一轮,前臂军链骨片边缘也在往肉里磨。
段沉崖徒黑骨座前。
他身后剩余墙体正在移动。
门后横着另外三辆贡车,断臂车厢压在最里层。
第六根主链已穿过它们的底轴。
链一收,第四车前轮先从旧裂中弹起。守水残卒用仅剩右手抱着轮轴,身体被甩到半空,又重重砸回车侧。断指骨匠的砧台也被第五车撞得横移,折脚在平台刮出一道沟。
四耳从砧后钻出,听见六处轴响,立即退向第二车阴影。裂鼻獒压在断臂车厢裂口上,抬头朝黑骨座低吼。
段沉崖看见链已经接实,宽刀改压第六根主链。三辆后车与车厢同时离地一线,心城最后一层骨墙开始合拢。
平台骨缝随之喷出灰尘。第五车缺框处响了一声,承梁尚未断。断臂车厢也被裂鼻獒的重量压回半寸。
厢轮落地,裂口仍在发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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