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折痕贴上陆沉舟左肩时，第二道折痕已经从门后落下。
它避开刀锋，折住桥骨。
归钉桥中间向下陷，浮台前沿的总链被拽出一声闷响。门外那些刚从掌骨墙里爬出的城民被迫往两侧滚开，几个孩子抓住空白城牌，想从裂开的骨缝里爬回车旁。
左掌按住第一道环。
托山臂的力从足底上送，桥骨被他托回半寸。第二道折痕却顺着那半寸空隙往下扣，像有人把桥面的力折进他的肩胛。
左前臂的透骨伤口当场喷出血。
第五刃还在他手里。
他用右脚踩住门槛，刀梁横在身前，先把最靠近门缝的三名城民推到桥外。第一人抱住车轮，第二萨进灰旗老使怀里，第三人被折痕擦过腰腹，衣袍连肉一起裂开。
门后那只九指手抬了起来。
九道骨环在它指节间一层层叠合，手掌每收一分，桥上便有一段力从不同方向折向陆沉舟。
第一折，断肩。
声音低沉，没有报出名字。
那只手的主人从第二道环后走出。
他穿着黑色短甲，肩上没有城旗，胸口却挂着一块完整九折刻板。刻板上的九道纹路和陆沉舟腰后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每道纹路都被血浸过，边缘泛着暗红。
霍折山，九折门使。
他的目光扫过陆沉舟腰侧的刻板。
你带着板，却不知道它该怎么压人。
第三折落下。
陆沉舟的左肩向下塌了一寸。肋侧旧震被折力挤进胸腔，他咳出一口血，血沫没有落地，先被骨环的折痕吸走，变成一道更细的黑线。
霍折山收住斩势。
他抬指把第三折引向门外的七辆贡车。
第一辆车的轮楔同时弹出，铜槽开始向桥缝滑。灰旗老使扑住车辕，白骨旗女人把孩子推入车底，剩下的役夫各自抓住一处铁栓，没有谁等陆沉舟回头下令。
陆沉舟看见车要滑，右手重新握住第五龋
第五片实体刃横斩折痕。
刀锋没有斩断那一折，折力反把刃口压得向内弯。旧四片刃的崩口互相撞击，火星从刀梁上连续喷出。霍折山指尖一压，第四道骨环便在陆沉舟脚下合拢。
第四折贴着地面横翻，落点随之换了。
陆沉舟明明站在门槛前，脚下的骨面却被折成一张向内翻的网。第五刃的刀尖刚抬起，便从他掌边转到自己的后颈。陆沉舟强行偏头，刀锋擦过耳后，留下一条热血。
摄神目光压向霍折山。
霍折山的眼神只停了一瞬，九道折环却没有停。
他用完整刻板把自己的动作拆成了九个落点。摄神目光落在人身上，已经走完的骨环不受牵动。
他目光落到自己腰后。
九折刻板被腰带束住，板上的第一道纹正被血气浸亮。霍折山的第四折力路沿着第五刃传来，又穿过刀梁，落到那块刻板上。
陆沉舟留着腰侧的刻板。
他让第四折继续走。
折力压进左肩，沿左前臂拧到右腕，刀尖随之折向胸口。刀尖顶进罡衣，黑血从肋侧旧震处渗出来。陆沉舟膝盖一弯，单手把刀背撑住胸腔，硬是没有让刀再进去。
那一刻，九道纹路一并亮起。
折力从他左肩贯入，沿着腰脊、肩胛和肘腕一路压到右腕。刀尖前散开的力重新叠成一道，顺着桥骨落下。
九折擒走通了。
霍折山退了半步。
陆沉舟以托山臂顶住门槛旁一段快塌的骨梁，等那辆正在下滑的贡车被灰旗老使和役夫重新卡实，才松开压在刀背上的左手。
左前臂的伤口已经从贯穿口裂到腕侧。
你在等什么？
霍折山抬起第五道环。
等你自己把下一折送进来。
第五折压过门环。
这一折直取陆沉舟的喉咙。
陆沉舟把九折擒落在自己脚下，脚骨贴住第一道门槛，所有折力随即被折成向后的弧。喉前黑线偏开，擦过下颌，直接缠向霍折山握刻板的右手。
霍折山立刻切断右手两根指骨。
断指落地，刻板上的第五道纹却仍在亮。
他抬起第六道环，折向陆沉舟身后的门。
门内那名脸被固定住的女人还站在第二道环边。她看见折痕朝自己来，先把身旁的少年推开，自己用露骨脚踝卡住了环缝。
折力压下。
女饶腿从中间断开，身体却没有被拖走。
他的目光落到那只卡住环缝的脚上。
九折擒沿地面铺开。
他把第六折送向门框外侧，不让它回到霍折山身上。原本要合拢的骨环被折成一条横梁，女人被横梁托住，少年从她身下滚了出去。
霍折山的黑甲裂开。
胸前的血沿刀背往下淌，他仍盯着门外那七辆贡车。
第六折余力顺着桥骨传出，最外一辆车的车门被硬生生折成菱形。车内半槽贡血泼出，洒在两个守车役夫脚下。一个人扑去抓车门，另一个把伤者往车底拖，后排役夫用肩钩卡住轮子，车边的人各自侧身避开那股从门内挤出的黑线。
霍折山抬起左手。
九折门使的手指不再指向陆沉舟，反而指向那辆车的铜槽。黑线从车底钻出，缠向役夫脚踝。灰旗老使抡起断梁砸线，断梁刚碰到黑线便被折成两截。
霍折山左指一压，车轴下的黑线立刻往第一道环卷。陆沉舟脚尖朝门使偏了半寸，听见车轮在骨面上滑动，便把第五刃插进桥骨，两只手一齐张开。
本体托山臂压住门槛，青黑圣相的一只手则抓住车底铜槽。九折折力从两边挤来，陆沉舟的肩骨发出一声闷响，左前臂的黑钉被血肉顶得更深。
车轮停住了，轮辐在骨面上滚出一圈血痕。
灰旗老使抬头看了一眼，没问陆沉舟还能撑多久，只把轮楔换进更深的骨缝。
车里的年轻役夫先将伤者推出去，自己最后才从折扁的车门里爬出来。脚下黑线又追来，他没有后退，反而用肩钩勾住总链，把身体横在车轴和门槛之间。
车不能回城。
他的声音发抖，手却没有松。
霍折山盯着他，声音压得发硬。
你们以为他保你们？他只是要进门。
年轻役夫没有看陆沉舟。
那也比你拿我们填门强。
第七折在车轴上吃住。
黑线从车轴下弹出，肩钩被折断，线头随即绕向陆沉舟。陆沉舟松开左手，九折擒贴着车轴落下，车轴应声折弯，黑线的落点也被带向桥外。年轻役夫滚开，黑线擦着他的后颈切过，带走一片血肉。白骨旗女人拖他进车底，用焦黑布条压住伤口；车里的孩子把自己的药囊递出去，另一只手仍抱着轮楔。
霍折山看见这一幕，面无表情地把第七折压向门内。
掌骨墙后还有十余名没有完全脱出的城民。
第七折压过他们的脚踝，膝骨紧接着被折力扣住。那名脸被固定住的女人被黑线勒得弯下腰，手里烧弯的归奴钉掉在门槛上。她伸手插进掌骨墙的缝隙，试图把旁边一名少年的身体推出来，任那根钉子留在门槛上。
陆沉舟脚下九折擒一转。
门槛上的黑线被折成一道横弧，女饶身体没有被拖回去，但她推出来的少年撞上了自己的脚踝，骨头从皮肉里顶出。
她没有松手。
陆沉舟盯住那只伸出来的脚，脚下的九折擒已经换了落点。
他顺着横弧再折一寸。
少年被甩出门缝，女人却被第二股反力压住胸口。她朝陆沉舟抬了抬下巴，没有救她，只指向门内另一侧。
那边还有一个孩子。
她指向另一侧掌骨，脚尖已经替他选好了落点。
陆沉舟顺势把第八折引过去。九折力在门内转了一圈，第二个孩子被黑线托着滑出，女饶胸口则被折痕擦穿，血沿门槛流下。
她倒下时，自己捡回了那根烧弯的归奴钉。
霍折山盯着那两个被推出门的孩子，视线偏开了一瞬。
你在用我的门救人。
你的门本来就是拿人填的。
陆沉舟抬起眼。
我只是改了它的落点。
霍折山手背青筋绷起，九折刻板上的第袄纹全部亮起。他割开自己的肩甲，把一块黑骨塞进刻板中心。骨片一入，九道折环开始反向旋转，门内外的桥骨同时往第一道环里收。
他要把整座门折断。
黑骨路下方传来沉闷的挤压声，第一腕门的九道环被拉得互相撞击。门外没有洞府移动，只有门槛和桥骨在被强行拖向黑山深处。七辆贡车的车轮一根根裂开，乌九在控制石后用左手死死压住兽纹，指尖血流了一片。
陆沉舟拔刀。
第五刃切进第袄折痕，刀梁上的白纹和九折刻板一并发亮。真实的折力从刀身传入他的手腕，再沿已经走通的九折擒反折回门使身上。
霍折山被自己的刻板拽得向前跪倒。
你已经学会了。
我只是还没决定先折哪里。
陆沉舟向前一步。
第七道环从他脚边拔起，像一根黑色长鞭抽向腰侧副心骨匣。骨匣一震，半截副令跟着发亮，黑山腕纹被九折力牵出一条弧线。
霍折山想抓住这条弧。
他不再攻击陆沉舟，直接把九折力送向副心骨匣，想先毁掉第一腕门的钥齿。
第五刃斜切那条弧线的中段。刀梁与九折力真实相接，九折擒立刻将弧线折成两段。前半段扣住副心骨匣，后半段顺着霍折山的右臂反折回去。
霍折山右臂从肘处弯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第八折从刀脊翻出。
它想把陆沉舟和霍折山一起折进门后。
陆沉舟左掌按住桥骨，托山臂撑住外侧；右手第五刃斜压，九折擒沿刀脊转动，把第八折折到霍折山自己脚下。
霍折山的双腿被九道黑环同时缠住。
门使的站姿垮了，霍折山膝盖砸在骨面上。
他看着陆沉舟腰侧的九折刻板，声音终于发抖。
我可以替你开门。
你已经在开。
陆沉舟抬起第五龋
霍折山没能送出第九折。第九折却从门后反冲回来，先压上陆沉舟左肩，他借着刀脊一转，把那道折力扣进霍折山胸前。
霍折山咬碎自己的刻板，想让九道折环同时崩断。门后的骨环受到反冲，门内城民被震得向两侧飞开。一个孩子撞在第一道环上，灰旗老使伸手去拉，差点被环缝吞掉。
陆沉舟身影一闪。
追脉步踩过九道折痕，陆沉舟先把孩子从环缝里扯出，再回头抓住霍折山的右腕。九折擒沿着霍折山已经走通的第八折落下，霍折山的手腕、肩膀先后被锁，九道骨环紧跟着折回他胸前。
霍折山的胸腔被自己的九折骨环挤成一片血壳。
他还没死，手指却本能地朝刻板碎片伸。
陆沉舟以刀背压住那只手。
想把门带走？
霍折山抬头看他。
孟沉骨会合城。
那我等他来。
第五刃落下。
九折骨环往内收。霍折山的身体被折成一团黑红骨块，骨块里残留的刻板纹路却没有消失，反而沿着第一腕门向黑山深处传去。
门后七道环一齐亮起。
远山的八个城名开始朝同一座城移动。
陆沉舟收回九折刻板。
刻板已经裂了两角，九道纹路却在他腰侧自行转动。九折擒没有让他的伤势消失，左肩下沉，左前臂贯穿伤继续滴血，肋侧每一次呼吸都疼。门外七辆贡车仍停在原位，洞府行进纹没有亮起。
那名断腿女人被城民抬到门墙旁。
她看着陆沉舟，问：你会把门关上吗？
陆沉舟看向黑山深处。
我只关别人伸过来的手。
九道骨环里，忽然传来第二声合骨响。
这一次，黑山那头有一座城开始向第一腕门挪来。断腿女人把烧弯的归奴钉插回门槽，桥外七辆车的轮楔才没有被那股合城力一起拖走，车上的空白牌也停止碰撞，桥面只剩骨环转动的声响。她扫过门内的血痕，叫人把伤者往后挪，自己留下来压住最外一根车轴。车轴底下的孩子抱紧一块空白牌，等她把脚跟重新抵住骨缝，才敢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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