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山图上的血日刚亮，九个钉孔便同时咬住门令。
扣在令下的黑金臂骨猛地抬起，袄细路全部熄灭，只剩通往最外城的一道黑光。巴掌宽的窄门随之向两侧撕开，门缝里没有魔圣，先钻出一束手指粗的黑索。
黑索缠住臂骨，往门后拖。
陆沉舟左掌旧血孔被臂骨带得再度开裂。他没有松手，右脚踩住门令，身外青黑圣相同步俯身，两只巨掌抓住黑索向外一扯。
门后响起车轮压骨声。
一辆黑铁贡车被黑索拖到门缝前。车上堆着十余条砍下不久的巨臂，每条臂骨都以长钉穿掌，钉尾还挂着城牌。八座钉手城的名字刻在牌上，血髓沿掌心汇进车底铜槽。
车后是一排被锁住的役夫。
他们没有手，肩头穿着牵车钩。窄门一开，最前两人被骤然加重的贡车扯倒，后面的人却还得继续推。一个役夫慢了半步，门后便落下一柄黑斧。
斧刃从后颈劈进胸腔，把人连同肩钩砍成两半。
督运魔将踩着尸体走来。
它身高两丈，四条手臂各持一件断链钩，腕心全嵌着暗金骨。斩饶黑斧被它最上方右手提起，血顺着斧柄淌进肘弯。
贡车误时，钉手城多缴十臂。
门后役夫没有人敢停。尸体下半截还挂着肩钩，被贡车轮一压，断腰里挤出的血全灌进铜槽。
最靠车尾的是个灰发男人。他右肩被铁钩磨出一圈黑痂，左肩却是新穿的，钩尖随着车动一次次从锁骨缝里冒头。他低头看过被劈死的同伴，将脚踩进那摊热血，才没被车轮继续拖走。
他的脚尖已经勾住车尾钟架的绳圈，却没有立刻发力。车再往门缝卡一寸，他才有机会把那口旧钟敲出反响。
督运魔将第三只手抓住他后颈。
看什么？下一车就用你的骨。
灰发男人立即垂下头，肩膀却还抵着车尾，没有让死者下半截被第二只轮子卷进去。
乌九拄着断木站在浮台边。
车上每块城牌轻轻一响，他缠直的伤腿便抽一下。到邻九声，他右掌旧钉伤也跟着发痛，五指猛地扣进断木。
归奴钟。
他咬住牙，当年每送一车手进城，它就响九次。第九声以后，没交够的人自己上架。
督运魔将听见人声，四眼越过窄门。
逃奴乌九。
它抬起第二柄黑斧，在车辕上敲了一下。
正好补最后一只。
贡车底部弹出九根召臂黑索。三根卷向乌九，三根抓陆沉舟左掌，剩下三根咬住黑金臂骨，要把门、人和断臂一同拉回魔域。
乌九折腿不能退。他把断木横到身前，黑索一绕便绞碎木杆，第二圈已经贴近喉咙。
捕人链先到了。
陆沉舟从刀梁抖下主环与两条细索，主环套住三根召臂索，左右细索分别扣进洞府总链。两百余丈灰白圣铁盘在浮台前沿，一头咬门槛，一头压桥尾，沉得连百兽洞府都无法轻易拖动。
召臂索骤然收紧，乌九没有被拖走，贡车却被整条总链拽得离地一尺。
督运魔将四眼齐缩，立即斩断牵住役夫的肩钩。
弃奴，退车！
十余名役夫跌成一片。它最上两臂挥斧砍索，下方两臂则扳住车辕，要把贡车推回门后。
陆沉舟左手扣紧主环，身外圣相双掌同步提链。三圈总链接连弹起：第一圈撞裂封石，第二圈咬住贡车后轴，第三圈拖过役夫头顶，将车底铜槽整个翻向人间。
暗红贡髓泼出半车。
四耳大妖与裂鼻獒同时平炉门。它们没有抢陆沉舟手里的臂骨，而是一左一右咬住倾斜铜槽。两头妖往相反方向撕扯，铜槽从车腹剥落，白红臂髓沿总链流向洞府主炉。
督运魔将一斧砍掉贡车后轴，把八城巨臂与铜槽留在门外，自己带车头后撤。后方魔卒同时推门，窄门从城门宽重新往里收。
封门，献髓不要了！
第一名役夫听见这句话，抬起没有手的两条断臂，死死卡进车头轮齿。
轮齿咬进他肘骨。
他痛得全身发抖，却没有松开。
另外几名役夫也扑上来，有人以肩钩钩住门边，有人把断臂塞进另一侧轮轴。贡车停在两界之间，门板往回收时，先把车架挤得变形。
灰发男人撞开车尾钟架，肩头铁钩扎进归奴钟的牵绳。他知道反响会让钩尖再往肉里吃，还是用整条脊背向下坠。第一声钟响时，召臂索还在往回拖。第二声响起，贡车底部的回城轮齿已被他的断臂卡死。
其余役夫听出钟声反了，有人先撞上车身，后面的人隔着肩钩一层层压来。
八城牌在车上乱响，再也对不准原先的贡序。
督运魔将回头看见，黑斧转向役夫。
奴手没了，骨头也敢挡城令？
斧光劈下。
陆沉舟的镇关刀从门外撞进来。
重刀四片受损实体刃一齐震鸣，第五道真罡刃沿暗金骨梁压住黑斧。斧锋从中崩裂，督运魔将最上右臂也被刀梁推回胸前，腕骨撞碎两根肋骨。
它没有硬接第二刀。
另外三臂同时抓住门框，整个魔身从贡车上跃出，亲自跨过窄门。脚落人间的瞬间，它腕心四枚暗金骨齐亮，满地被砍下的巨臂竟一条条竖起。
穿掌长钉拉着它们站成钉架。
十余条死臂同时挥拳。
一半拳头砸向洞府主炉，一半砸向正在拖车的役夫。督运魔将则贴着拳影直取陆沉舟左掌，四手各走一条钉手擒路。
新圣又如何？
它下方左手突然折过自身肘后，从陆沉舟看不见的角度抠向旧血孔。
你的手已经被我城盯上了！
陆沉舟没有躲左掌。
青黑圣相随本体展开左臂，任那只魔手真实扣进掌缘。暗金腕心贴上血孔，一股专门折断指骨的劲力从拇指钻入，连折三次，最后才撞向腕根。
陆沉舟五指合拢。
督运魔将脸上的狞笑停住。
钉手擒力钻进三处指骨便被镇岳罡身压住。陆沉舟沿已经掌握的寸界手合拢五指，青黑巨掌同步扣住那条下臂，魔将肩骨当场从甲缝里鼓起。
督运魔将立即变眨
它最上双臂弃刀，分别掏向陆沉舟双眼。另一只下臂反抓自己被扣住的肩，竟要把整条手臂撕下来脱身。
肩皮被它自己扯开，白骨露出半圈。它真的肯舍一臂，剩下三手却同时将腕心暗骨按向门框。钉架上的死臂随之改变方向，不再打役夫，转而抓住窄门两边，要以整座钉架合门夹死陆沉舟。
门缝收窄两尺。
陆沉舟右侧罡翼被门沿挤得向内折，羽刃擦过城钉，炸出成片黑火。他顺着魔将自撕的方向向前一步，左掌反把那条快断的魔臂当成握柄，将魔将整个拖离门框。
钉架失去腕心牵引，合门的十余条死臂齐齐停住。
陆沉舟比它更快。
捕人链主环从左腕一沉，洞府总链横扫门前。十余副死臂钉架还在挥拳，脚下长钉已被圣铁一齐扫断。第一排钉架倒向第二排，第二排又压住督运魔将后背。
镇关刀正面落下。
刀背先砸碎它两条护头手臂，四片实体刃随后斩进肩颈。第五道真罡刃没有离刀飞出，只沿实体缺口继续向下压。
督运魔将半边胸膛被钉架顶住，剩余两臂还在往外撑。
停！腕心给你，八城路也给你！
陆沉舟刀势不停。
你先问车下那个人。
黑金刀梁压过胸骨。
督运魔将整具身体折进自己的钉架。穿掌长钉从后背透入，从胸前带出四股黑血。它四只手还在乱抓，总链已卷着贡车翻倒，数百斤黑铁车底轰然压下。
四条手臂先被车轮碾断。
镇关刀紧随车底落地，将魔将头颅与钉架一并压进人间封石。头骨碎声只响一阵，便被贡车里倾下的巨臂彻底盖住。
灰发役夫第一个从车轮下爬出来。他肩头还挂着半截牵钩，先用牙咬住死去同伴的衣领，将上半具尸体拖离铜槽。其余役夫也不再推车，纷纷以肩背顶开钉架，把仍有气的人从长钉间抬出。
门后魔卒见督运魔将被压死，推门的手全停了一瞬。
有人丢下城钩转身逃，有人仍想斩断归奴钟绳。灰发役夫已经以肩撞上钟架，反向第九声压过门缝，把最前两名逃卒的影子钉在车辙上。
陆沉舟镇关刀隔门一横。
两名魔卒腰甲齐断，身体被回弹门板拍进城墙断手之间。墙上数十只僵手一齐收指，把他们拖进钉孔，只剩两串脚骨在门外不断相撞。
门后的魔卒开始推门逃。
乌九坐在碎木旁，喉边还有索痕。他没有追，只以流血右掌抓住一根召臂索，将它绕上洞府总链。
八城的车，少一辆都要追到城门。
正好。
陆沉舟抬脚踢开贡车残轴。
督运魔将的腕心没被车轮压碎，暗金骨还朝钉手城跳。陆沉舟把它扣进左掌旧血孔，生灭血炉体烧掉阴冷魔念，骨力只填实一圈伤口，离长合还远。
灰发役夫跪在碎壳旁，额头抵着肩头铁钩。陆沉舟用刀尖挑开钩扣，十余枚牵钩带着发黑皮肉落地。灰发男人又从尸下踢出黑令牌，牌上刻着少一臂，役夫自填；他踩住牌面，让活着的人一个个踏过去，直到令牌碎进封石血缝。
役夫们这才转身，以肩背顶住铜槽，把积满的贡髓往洞府送。四耳大妖和裂鼻獒咬住槽沿，散修们一同掀槽，白红骨浆灌进主炉。炉底九根灰脊先被淹没，尸架向外弯，乌九撑住控制石问：这些髓够开多远？
归奴钟忽然正响，骨浆沿槽往门后倒卷。乌九抓住召臂索，带着灰发役夫撞上钟架；第九声反响压过门缝，三名散修、役夫和两头大妖一起把槽尾按住，归奴印在火里崩成黑烟，髓浆才重新跌回炉底。
灰发役夫松开钟绳时，肩钩从肉里又拔出一寸。他把咬碎的钩头扔进炉火，没有再挂回肩上；旁边断了手的役夫拖开同伴的尸体，先把人从车底拉到墙外，再回头推槽。
死者的半截肩钩留在车下，灰发役夫用脚把它踢远。陆沉舟没有让车队把尸体和贡髓一起送进洞府，先把死者留在门外。
乌九看着他们没有把贡髓抹到自己伤口上，才把右掌从控制石边抬起。血沿召臂索滴进槽边，和黑烟一起烫干。
陆沉舟没有把炉火接进自己的经脉。他只盯着门缝，等最后一截贡车卡牢，才重新抬刀。
陆沉舟看着白红贡髓被炉火烧透。黑烟从炉口一股股喷出，主炉行进纹随即从浮台底部一路亮到门墙。
够完整跨一次门。
他拔下门令。
门缝失去令牌支撑，本该合拢，却被总链与贡车车头死死卡住。陆沉舟把九孔黑金臂骨重新扣到第三枚星角下方，再将门令按进车头的归奴钟槽。
九声钟响，方向反了。
门后的黑暗一层层后退。车头仍横在门内，洞府总链从车轴另一侧持续回拖。归奴钟每反响一次，九孔臂骨便把第三枚星角向城内压深一寸。巴掌宽的窄门从贡车两侧继续张开，一丈、三丈，最后被总链与车架共同撑到六丈。
远处黑色城墙显出轮廓。
数万只断手被长钉层层贯穿，垒成整面城楼。每根城钉都朝外，归奴钟一响，城门上便有成排黑手抬起。
乌九看着那座城，流血右掌抖得厉害，伤腿却顶住控制石，没有后移。
钉手城。
陆沉舟将重刀扛回左肩。
装着八城断臂的车厢残架被总链拖到浮台前，车底还粘着督运魔将压碎的黑血。装着门令的车头仍卡在钟槽处，抵住六丈门口。灰发役夫与同伴没有再碰断臂车厢，只合力把空铜槽推离炉门，让洞府前方腾出一条直路。三名散修各守一圈圣铁，名册一家退入门内，两头大妖则伏在主炉两侧，盯住城墙上抬起的万只断手。
主炉把一整铜槽贡髓推入行进纹。
百兽洞府撞开门缝，正面驶向钉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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