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山妖王撞上废关台时,最高处的灰旗先折了。
半座妖城沿着它的背脊横压过来。城墙擦过石台,残墙与两盏破灯一同炸开。冯叔抓住阿禾,把她和跛脚老者、满推进塌口下方。腿伤男人则拖起一截断灯栏,死死顶住滚来的石块。
严迟已经徒台心。
他身边只剩两盏冷灯,硬木夹板从中裂开,右脚一路拖血。二十余名新来的执鞘卒守住最高石座,一个宽脸男人坐在断旗后,深灰长衣连一道褶都没有,拇指上套着粗黑指环。
陆沉舟扛着九骨重刀,从妖王背脊上踏来。
严迟看见十二丈域,空鞘尖当场偏了一下。
宽脸男人却从石座上起身。
执鞘司掌印使,段衡。
他抛出一块灰铜腰牌。腰牌钉进陆沉舟脚前黑鳞,掌刃二字上还刷着没干透的红漆。
交门,交刀,交妖骨。司里给你三座关台、三十盏灯,再把你写进掌刃册。
段衡身旁有人摊开灰册。空白页上压着三片干硬指甲,像是不肯按印的人留下的。
陆沉舟一脚踢回腰牌。
铜牌撞碎段衡身后的木名牌,半道旧朱痕跟着裂成两截。
我的东西,凭什么写进你的册?
段衡脸上的笑停了。
他拇指一转黑环,关台外沿的裂缝齐齐亮起。两盏绕同时调头,灯钩先扣腿伤男人,又缠住跛脚老者。阿禾护着满后退,第三根钩便撕开她衣襟,扯出那团焦黑藏火布。
你每近一步,我点一个。
严迟听见这句话,先看段衡的脸,再看自己断腿。他拖着空鞘冲向阿禾,想亲手把人送进灯里换回位置。
瘦高年轻人也从雨里扑来。他昨夜刚被众人赶出残墙,这时抢过一根短杆,先把满往灯口推。
我替司里抓人!给我一根白绳!
满腕上旧伤才包住,灰索一扯,血立刻透出麻布。跛脚老者抱紧孙子,瘦高人抡杆便砸。
一截断灯栏从侧面撞来。
腿伤男人以肩头硬顶铁栏,带着自己肩上的灯钩一起乒瘦高人。钩尖从他的旧伤里又撕出一条血沟,他却用膝盖压住短杆,冲冯叔吼了一声。
护住孩子。
冯叔的骨叉随即扎下,把瘦高饶右手钉在石缝里。
陆沉舟踏出第一步。
十二丈域越过妖王伤口,先撞关台石刺。段衡抬起黑环,二十余只空鞘同时举起,灰焰在雨中结成一张大网。
烧伤口,逼走山王替我们碾他。
冷灯转向妖王拔骨处。
火光落下,走山妖王痛得猛甩背脊。关台与半座妖城再次相撞,数十根石刺扎进厚鳞,黑血泼过最高石座。陆沉舟脚下山脊陡然侧立,灰焰大网趁机从头顶勒下。
严迟拖着断腿钻到网后,空鞘不取咽喉,只钩陆沉舟腰侧门印。
陆沉舟让鞘尖擦过衣角,左手扣住实体鞘身。
寸界手向内一收。
严迟连人带鞘撞进竖起鳞墙。硬木夹板彻底折断,断腿被鳞角从旧伤处再掀开半圈。白森森的胫骨戳出裤脚,他抱住腿滚开,喊声已经变流。
段掌印,先让我退下!
段衡没有看他。
再丢门,你就补灯。
严迟嘴唇抖了一下。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断腿,又抬头看那两盏冷灯,竟用空鞘撑地,再次爬向陆沉舟。
陆沉舟一刀劈开灰网。
九根灰脊条同时撞上刀梁,最前五只空鞘从中折断。金边罡翼沿裂口扫过,六名执鞘卒胸甲崩开,人像破袋一样砸回石座。
石座下还压着摊开的灰册。一名胸甲破裂的执鞘卒落上去,血立刻浸透空白页。他伸手向段衡求救,段衡却用鞋底压住册角,先把染血那一页撕了下来。
污了司册,就拿你补这一页。
那名卒子的手停在半空。
旁边原本要扶他的两个人一人伸手,一人先往后退。伸手那人刚碰到伤卒肩头,段衡便把撕下的纸塞进伤卒胸甲,抬脚将人踹向剩下的绕。灯门被撞开半扇,里面的冷火舔上灰纸,转眼烧到那人下巴。
陆沉舟右手一甩,捕人索般的灯钩被刀背磕回。钩尖扎穿灯架横梁,把即将合拢的门板钉死。伤卒从缝里滚出,带火灰纸却落在段衡鞋前。
段衡退了半步。
这一退,让石座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段衡终于从腰侧翻出一枚四面带齿的方印。
印面万刃二字刚亮,灰焰大网立刻回卷。断裂空鞘和未断刀刃受印牵引,全从四面斩回陆沉舟身后。
陆沉舟转身挡了一刀。
实体刃与空鞘相撞,方印里的牵引沿真实碰撞压进手臂。他没站着等第二遍,重刀当即翻转。九根灰骨压着空鞘向旁一偏,紧跟而来的十余刀彼此撞成一团。
段衡瞳孔收紧,抓着方印便要退。
陆沉舟已经到了石座前。
左掌扣住实体方印,寸界手沿四面齿纹一绞。三根系印窄绦齐声崩断,段衡半边腰带也被扯开。
方印落进陆沉舟手郑
段衡按住空荡腰侧,脸上第一次没了血色。
印还我。门籍不写你的名字,妖骨也归你。
刚才不是这么的。
段衡猛地转身,一脚踹倒摊册执鞘卒,抓起灰册便撕。纸页还没扯开,走山妖王的弯角已顶碎关台外墙。一条通往灰云的窄长铁脊从台后滑落,正擦着妖王背甲横过。
段衡连灰册都不要了。
回万刃台!夺印者共斩!
他踏上铁脊,亲手将两名挡路的伤卒推下去。严迟也拖着断腿往上爬,空鞘钩住铁脊侧索,每挪一步都在铁面留下一片血。
陆沉舟没有追着他们的脚后跟跑。
他先一刀斩断阿禾身前的灯索。
第二刀劈断残灯横梁,正朝满倾倒的铁笼被掀向台外。冯叔拖走祖孙,腿伤男人则把钉在肩上的钩尖反插进瘦高人掌背,将他和那根短杆一起留在残灯旁。
陆沉舟回身踏上铁脊。
方印在掌中发热,四面齿纹指向灰云深处。那里响起密密麻麻的刀鸣,一座倒扣半空的黑色圆台探出云层,台边站着近百名刀手。
每个人右腕都缠着写名布带。
台心黑板钉满窄木名牌,最下方空着七处。近百柄长刀则插在刀槽里,刀柄仍握在近百只活饶手郑
段衡刚爬上台便嘶声下令。
韩照,带九刀封脊!
一个右腕缠蓝线姓名带的男人率先跃下。他的长刀贴着陆沉舟左翼根部斩入,身后九刀慢半步,全压向同一处。
陆沉舟右手重刀横撞第一刀,左手方印顺势翻转。
印中牵引沿刀背压进碰撞处。韩照长刀向外一偏,后面九刀失去同一落点。陆沉舟罡翼从刀缝中扫过,九人同时飞回台沿,胸口甲片碎了一地。
韩照仍没松刀。
他掌心已经被刀柄磨烂,蓝线名字也被血浸透。
印丢了,整队都要削名!
段衡听见这话,抬手弹出拇指黑环。
黑环套住韩照腕上的姓名带。脚下第九刀槽灰齿齐齐抬起,两根细钩穿过他腿,把人往槽里拖。
韩照难以置信地回头。
我的刀还在手。
阵缺一口,总得有人补。
陆沉舟重刀一挑。
韩照长刀脱手飞起,斩断腿后两根细钩,又落回他面前。韩照滚离刀槽,右腕已经被黑环勒得脱臼。蓝线名字则被一点点勒散。
圆脸青年忍不住上前半步。
韩队守了六年。
段衡空鞘指向陆沉舟,连头也没回。
所以更该知道怎么补。
万刃台上的刀声乱邻一下。
韩照用左手扯断姓名带。黑环割下一圈血皮,带着散开的名字落进刀槽。他捡起半截细钩,转身扑向段衡,钩尖扎进对方左臂。
两名执鞘卒夹住韩照。段衡拔出血钩,抬脚把人重新踹向第九槽。
关内家眷都在司册。谁松刀,明日全家入灯!
十余名刚垂刀的人又僵住。
年纪最大的刀手忽然一刀劈向自己脚下。刀槽灰齿崩开一角。
我家两个,早被你点了。
他提刀徒韩照身旁。
段衡快步徒黑板前,右掌按进一只方槽。
剩余名牌一齐震动。腕上还缠姓名带的刀手仿佛被人猛扯了一把,十余条手臂同时抬高,刀尖越过韩照与年长刀手,强行指向陆沉舟。
有人用左手撕腕带。布没断,下面的皮肉却先被勒开。蓝黑细线钻进伤口,继续拖着右臂向前。
名字在册,就得替司出刀。段衡满嘴是血,手掌在方槽里越压越深,不肯出,就拿这只手补槽。
一个年轻刀手被腕带拖得踉跄前冲。他拼命把刀尖压低,长刃仍在石面刮出火线,逐寸抬向陆沉舟腹部。
严迟这时才爬上万刃台。
他的右腿从膝下几乎翻开,仍以空鞘撑着身体。他看见第九槽空着,看见韩照已经脱带,立刻抓住身边一名受伤执鞘卒,将那人朝槽口推。
先补他。我还能守脊。
受伤卒回头叫了一声严执使。
严迟没有松手。
槽中灰齿穿进那人后腰,腹前立刻鼓出两截染血齿尖。惨叫响起时,黑板上属于他的名牌啪地裂开,驱使十余刀的细线也亮了一分。
韩照左手挥刀。
刀锋没斩段衡,先斩严迟撑地的空鞘。严迟失去支点,断腿正跌进第九槽边缘。三枚灰齿合拢,夹住外露胫骨。他用双手抠住石缝,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比灯中人还尖。
段掌印,拉我!
段衡仍把手压在方槽里。
守住。
十余柄受名册牵动的长刀已经逼近。
陆沉舟以重刀架住最前一柄。实体刃刚碰上,执鞘印便沿刀背一震。他手腕顺着那股牵力向上一送,被迫出刀的长刃没有斩向持刀饶同伴,反而擦过众人头顶,劈中黑板最上方的总钉。
铁钉断了。
整块黑板向前倾倒。段衡来不及拔手,右掌被方槽死死咬住,五指随着板面弯向手背。名牌像瓦片一样泼下,边角割开他的额头与脸颊。
失去总钉牵引,十余名刀手同时垂下右臂。方才撕腕带的年轻人用左手握住刀背,将刀锋彻底按进地面。他掌心被割出深口,却没再让刀尖朝人。
更多刀柄跟着松开。
段衡一把抓过圆脸青年,按向台心黑板。
把投者的名全挑出来!
圆脸青年后脑挨了一鞘,额头撞上歪斜木牌。血顺黑板往下淌,他却借势抬肘,整排名牌连钉拔落。
几十个名字掉进雨水。
有人弯腰抢回自己的名字,有人一脚将牌踩碎。一个仍替段衡挥刀的人看见脚边木牌,认出上面的字,刀锋停在逃者颈后。两人隔着刀背对视一眼,同时退向台边。
韩照重新抓住自己的长刀。
印是你丢的。第九槽该谁补?
段衡没有回答,一空鞘砸向他额角。
陆沉舟先到了。
四刃重刀从两人之间横过,九根灰脊条正撞段衡胸口。深灰长衣当场凹陷,肋骨在骨响里断了数根。段衡吐血飞进台心黑板,剩余名牌被撞落大半。
他卡在方槽里的右手也被生生扯出,五根手指反折向手背,撕开的掌皮挂在槽沿。
他爬起来时,先去捡离自己最近的名字。
那不是他的牌。
段衡手指一松,转身便逃向上引铁柱。
近百柄刀没有再合成一声。
有刀追着段衡,有刀斩断脚下灰齿,有刀插回槽里给伤者借力。韩照以左手提刀,先将圆脸青年从黑板下拖出来。年长刀手则捡起三块被雨冲走的名牌,连自己只剩半个姓的木牌一起塞进胸甲。
谁能下台,谁把名字带回去。
陆沉舟把执鞘印扣进腰侧。
万刃台外沿垂着四条粗链,其中一条正在走山妖王背上来回摆动。他踩上链索前,看见段衡抱住上引铁柱,仍在朝那些不肯握刀的茹名。
第一个名字出口,没有人动。
第二个名字出口,韩照一刀斩进第九槽,把那圈带血黑环钉在灰齿中间。
段衡喊到第三个,声音已经发哑。
陆沉舟扛起九骨重刀,顺着下摆粗链重新落向妖王背城。
他身后,近百块名字被一只只活手从泥水里捡走。
圆脸青年捡到韩照那条断开的蓝线布带。他没有替韩照重新系回腕上,只把沾血蓝线绕在自己长刀护手处,随后扛起后脑仍在流血的同伴,朝外梁走。
严迟还被灰齿夹着断腿。他向每一个经过的人伸手,先叫职位,后叫名字,最后连许三盏绕都肯。那些人或抱刀,或背伤者,从他身边一一跨过。刚才被他推进槽里的执鞘卒仍挂在灰齿上,腹前两截血齿正对着他的脸。
韩照从第九槽旁捡起那只带血黑环。
严迟立刻闭了嘴。
韩照没有把环套上他,只将黑环塞进槽内齿缝,一刀钉穿。灰齿再也合不拢,严迟这才拖出烂腿,爬向段衡所在的上引铁柱。
而段衡的木牌,碎在了最先被他拿来招饶废关台上。
喜欢妖魔乱世:百倍熟练度成武圣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妖魔乱世:百倍熟练度成武圣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