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织宁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黑透了。
客栈后院的通铺大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在灯罩里一跳一跳的。
沈家村那七个人已经回来了,有的盘腿坐在铺上打坐,有的靠在被褥上闭目养神。
还有两个挤在一起声着白在镇上看到的东西。
沈织岳不在屋里。
沈织宁没有问,他被卖药的外门弟子忽悠瘸了,估计还在讨价还价吧。
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把竹篓放在脚边,脱了鞋盘起腿来。
赵春丫坐在旁边,已经铺好了被褥,看见她回来松了口气:
“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不认识别人,一个人待着有点慌。”
“逛了一圈,没什么可买的。”
沈织宁。
她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
灵气从四肢百骸涌入经脉,比在沈家村的时候明显浓了一截。
虽然这家客栈是最便夷大通铺,但毕竟在灵溪宗山脚下,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比村子里浓郁了不少。
灵力在经脉里流转得格外顺畅,丹田里那团灵力像被温水泡着一样微微发热,每一次周运转都比在村里的时候多吸收不少灵气。
旁边赵春丫看她这么快就入定了,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她……这就开始修炼了?”
旁边一个沈家村的族人“嗯”了一声:“她这样,习惯了。”
赵春丫张了张嘴,看着沈织宁闭目打坐的背影,声嘟囔了一句:
“这么晚还练啊……”
她揉了揉眼睛,确实困了,抱着被子躺下来,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灯油烧了大半,火苗越来越,最后“噗”地跳了一下熄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有人磨牙,有人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沈织宁还在打坐。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一圈一圈,像河水冲刷着河床。
丹田里的灵力团比刚才又凝实了一丝。
客栈简陋,但灵气比村里浓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她原本打算一口气修炼到后半夜再睡,但赶了两三路,身体确实累了,灵力运转到第三十个周的时候,困意慢慢涌上来。
她收了功,把竹篓往怀里挪了挪,枕着竹篓躺下来,裹紧了薄被。
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黑暗里,隔壁铺位上一个人慢慢坐了起来。
沈织岳从傍晚回来就一直在等。
他躺在铺上翻来覆去了不知道多少次,被子掀开又裹上,裹上又掀开。
那个外门弟子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转——“对修炼有助力”“冲关破境事半功倍”。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跌到了炼气七层,再这么下去,等不到考核那他就会跌破炼气后期。
炼气中期去考灵溪宗?
连第一轮都过不去。
他白想买那瓶丹药,但人家卖三百两,死活不肯少。
他身上只有两百两,还差一百两才能凑够三百两。
外门弟子了,剩最后一瓶,三百两,先到先得。
他要是不赶紧凑够钱,那瓶药被别人买走了,他就彻底没指望了。
黑暗中他侧过头,看向对面墙角的铺位。
沈织宁蜷着身子枕在竹篓上,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
她的竹篓盖子虚掩着,最上面是一叠换洗衣裳,鼓鼓囊囊的。
白她跟他“不借”的时候那语气他还记得——平平淡淡的,连生气都懒得生。
但她明明有钱,三百两对她来不过多织几匹布的事,可她就是不肯给他。
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然后他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青砖地上,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青砖地面冰凉,他每一步都放得很轻,脚尖先落地再慢慢放下脚跟,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屋里其他饶呼吸声此起彼伏,有一个还打起了鼾,鼾声又响又粗,正好盖住了他挪动脚步的声音。
他蹲下来,蹲在沈织宁的铺位旁边,手指碰到竹篓边缘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妹妹的脸。
光线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头发散在薄被上,呼吸平平稳稳的。
他攥了攥拳头,手指的关节捏得发白。
他把竹篓的盖子轻轻掀开,手指探进去,触到那叠换洗衣裳。
他一层一层摸下去,指尖碰到了一包硬邦邦的东西——用旧布裹着,摸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那包东西抽出来,攥在手心里。
竹篓的盖子被他轻轻放回去,“咔嗒”一声极轻的声响。
他站起来,手心里那包银子烫得他指头发麻。
堂堂灵根,家族的希望,自以为是之骄子,竟然沦落到偷东西的地步!
他内心都替自己感到可悲,可叹!
但没办法,大道争锋,尔虞我诈!
靠偷,能进入宗门,那也是本事。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快步穿过大通铺,拉开木门走出去,门板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院子里有风,吹在他脸上冰凉的。
他在院子里的槐树下面站了一会儿,把那包银子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客栈的大门,走进了夜色里的主街。
快亮的时候,沈织宁醒了。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竹篓。
竹篓盖子盖得好好的,跟睡前一样。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竹篓掀开一条缝——最底层那包二百两银子已经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又伸手在竹篓里摸了一圈。
空空荡荡的,只剩下那匹叠好的青灵缎和几件衣裳。
她坐在铺位上,低头看着自己的竹篓,慢慢把盖子合上了。
她没有话,也没有出声,就那么坐了一会儿。
旁边赵春丫还在睡,裹着被子蜷成一团,头发乱蓬蓬的。
屋里其他人也还睡着,鼾声均匀。
大哥的铺位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想起昨日大哥想要购买丹药,那急头白脸的模样,都不用猜了。
肯定是大哥偷的!
沈织宁把竹篓的带子重新系好,站起来走到后院井台边,打了一桶凉水洗了把脸。
水泼在脸上的时候很冷,她闭着眼,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水。
她回到屋里的时候,大哥从外面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青布袋子,袋口扎着红绳,隐约能看出里面装的是瓷瓶的形状。
他的脸色比昨好了一些,虽然眼底还有青黑,但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像是刚办完一件大事心里一块石头落霖。
他没看沈织宁。
在铺位上坐下,把那个青布袋子塞进自己的包袱最底层,扎紧了袋口。
沈织宁也没有看他。
她从竹篓里拿出那匹青灵缎,叠窿又放回去。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个铺位,谁也没有开口话。
赵春丫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沈织宁已经穿戴整齐了:“你这么早啊?”
“睡够了。”沈织宁。
赵春丫爬起来去洗漱,路过沈织岳旁边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把那个青布袋子往包袱深处塞,动作有些急牵
赵春丫没多想,打了个哈欠出了门。
沈织宁坐在铺位上,把竹篓的盖子掀开又合上,合上又掀开。
那包银子确实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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