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墨北走后，阮婷婷带着锤子和凿子来了，像个疯子一样砸那块墓碑。
“死了还想占着厉大哥？你也配！”
“他该爱的人是我！当年在县城，是我先看见他的！要不是你晕倒在他车前，他怎么会注意到你？！”
“你这种病秧子，早该死了！死了还阴魂不散！”
锤子一下下砸在石碑上，碎石飞溅。
阮星楚的灵魂在虚空里颤抖，她想扑上去，想撕碎这个毁了她一生的女人。
可她碰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墓碑变成一地碎石。
还好，现在她回来了。
这辈子，她绝不允许悲剧再次上演！
“姐？你发什么呆？”阮婷婷不耐烦地推推她，“离婚申请我都帮你写好了，按个手印就协…”
阮星楚盯着那张纸。
泛黄的纸张，熟悉的字迹，是阮婷婷模仿她的笔迹写的。
理由栏里一行刺眼的字：“感情不和，男方有生理缺陷，无法履行夫妻义务。”
上辈子，她就在这张纸上按了手印。
亲手断送了自己和厉墨北的姻缘。
也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这辈子……
阮星楚垂下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恨意。
她伸出手……
阮婷婷眼睛一亮，赶紧把纸递过去：“这就对了姐！离了厉墨北，你才能过上好日子！”
胡秀缨也凑过来，脸上堆着假笑：“就是啊，你妈你妹还能害你？”
话音未落。
“嘶啦——”
阮星楚捏着离婚申请的两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撕！
纸张从中间裂开。
她不停，继续撕，撕成四半，八半，十六半……
直到变成一把再也拼不起来的碎片。
然后她抬手，狠狠一扬！
“你干什么！”阮婷婷尖剑
阮大蛋眼睛瞪得像铜铃：“反了你了！”
胡秀缨直接伸出手：“死丫头你找死……”
阮星楚抬起眼。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带着上辈子五年地狱磨出的戾气和死气。
胡秀缨的手僵在半空，竟被这眼神吓得心里一哆嗦。
“这婚。”阮星楚每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发挤出来，“我、不、离。”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人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该乖乖听话的阮星楚，会违背他们的意思！
阮婷婷先反应过来，放声大笑：“姐你疯了吧？厉墨北三年都没碰你，摆明就是看不上你！你还倒贴上去？你要不要脸！”
“我要不要脸，轮得到你？”阮星楚冷声。
“阮星楚！”胡秀缨彻底撕破脸，指着她鼻子骂，“你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就你这身子，风一吹就倒，厉墨北那种当兵的，真碰你一下，你能活过当晚？！”
她呸了一口：“要我看，他自己也懒得睡你，怕把你给弄死在床上！晦气！”
阮大蛋黑着脸：“厉墨北可是在西南边防团，离这儿几千里！就算你这病秧子想去找他，你能活着到那？”
阮婷婷语气阴冷：“我劝你识相点。离了婚，不定还能多活两年。”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在告诉她：
你是个废物，你配不上厉墨北，你离了他活不了，你若妄想去找他就是送死。
阮星楚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知道他们的没错。
这副身子，太弱了。
弱到从床边走到门口，都能眼前发黑。
弱到被关在这个房间里，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樱
可她不能认输。
不能。
“完了？”她抬起眼，“完就滚。”
胡秀缨暴怒：“你个死丫头……”
“妈。”阮婷婷拉住她，使了个眼色，“让她自己想想。饿几顿，脑子就清醒了。”
完，其他人摔门而出。
阮星楚强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想去。
想立刻飞到厉墨北身边。
想告诉他，上辈子对不起。
想告诉他，这辈子她再也不走了。
可她低头看着自己细得吓饶手腕，看着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背，看着手背上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
这副被阮家人刻意养废的身子。
怎么去？
西南边防团，几千里路。
她可能连县城都走不到，就死在半路了。
到时候，厉墨北还得给她收尸。
“呜……”
阮星楚压抑地哭出声。
不知哭了多久，她颤抖着手，从脖子上摸出一个的子弹壳吊坠。
那是厉墨北给她的。
结婚那，他红着耳朵：“部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送你。”
子弹壳被磨得光滑，穿了一根红绳。
此时，她紧紧攥着它，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发疼。
“厉墨北……”她哽咽着，“对不起……”
“我……我去不了……”
眼前越来越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高烧三的身体，加上刚才情绪激动，终于撑不住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有下辈子……
我一定……
眼前突然一片刺眼的白光。
阮星楚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愣住了。
这里……不是阮家的破屋。
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脚下是湿润松软的黑土地，泛着油亮的光泽。
土地不大，约莫半亩见方，整齐地分成几垄。
土地旁边，有一口泉眼。
泉眼冒着袅袅白气，泉水汩汩，水面浮着淡淡的光晕。
泉眼不远处，立着一座的茅草屋。
阮星楚怔怔地走过去，推开虚掩的屋门。
屋里很简陋，分里外两间。
外间靠墙摆着几个粗糙的木架子，架子上堆着一些晒干的草药：柴胡、黄芩、甘草……都是些常见的药材。
里间更简单，只有一张破桌，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本书。
阮星楚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本。
封面上是手写的字迹：
《赤脚兽医手册（1965年修订版）》
她愣了愣，翻开。
书页泛黄，里面详细记载着各种牲畜常见病的诊断和治疗方法：猪瘟、牛结核、马鼻疽……还配着粗糙的手绘图。
她又拿起第二本：
《农村常见中草药图谱》
第三本：
《母猪的产后护理与仔猪培育》
第四本：
《战地急救简易手册（内部资料）》
……
全是和兽医、中医、急救相关的书。
阮星楚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是哪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些书……
她下意识想：要是能带出去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眼前又是一花。
再定睛，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阮家破屋里。
还坐在床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子弹壳吊坠。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
阮星楚低头，看向自己另外一只手。
手里赫然拿着一本书。
《赤脚兽医手册（1965年修订版）》。
不是幻觉。
她真的……把书带出来了。
阮星楚的心脏狂跳。
她闭上眼，眼前的一切超出了她的认知，但又如此真实。
她集中精神想：进去。
再睁眼，她又站在了那片黑土地前。
出来。
进去。
又出来。
反复几次后，她终于确定——
她有了一个只属于她的秘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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