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短暂的温存时光落幕，桑晚晚和沈叙温柔道别，各自奔赴岗位。
沈叙要回去对接最后的灾后交接工作，桑晚晚则转身往医疗急救点走去。
一路之上，来来往往的士兵、医护志愿者、后勤人员，见到她都会主动停下脚步，满脸真诚地笑着打招呼。
桑晚晚有些一头雾水，不过短短数日，营地所有人对她的态度，已然发生了翻地覆的转变。
她尚且不知，自己的名声早已在所有救援人员、志愿者之间彻底传开，人人称颂，人人敬佩。
从前在军属大院，桑晚晚的名声是最差的。
人人都她是被娇生惯养的资本家大姐，空有一副绝美容貌，性子娇纵任性，一无是处。更追着顾念深做了不少蠢事，被贴上恋爱脑的标签，常年被大院众洒侃、非议，背地里的酸言酸语、嫉妒非议从未断过。
后来她骤然抽身，转身嫁给了人人敬畏、高冷寡言的沈叙，又凭着一手自制的美白膏，风靡整个军属大院，火爆远近邻里，彻底打破了众人对她的固有认知。
可彼时，依旧有人嗤之以鼻，只当她是投机取巧，靠聪明博眼球。
直到这场惨烈的雪灾救援，彻底颠覆了所有饶偏见。
一众外来支援的医护、志愿者，大多只能做着看护病人、整理物资、擦洗换药的基础杂活。
唯独桑晚晚，凭着一身自学成才的精湛医术，在简陋的雪山急救棚里，数次逆救人。
不少高烧昏迷、外伤危重、脏器受损、连资深西医和老大夫都束手无策、只能无奈放弃的病人，都被她用中医针法、独家药方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所有人亲眼见证了她的本事，见证了她的沉稳、专业与大爱。
没人再提从前娇纵大姐的玩笑，只剩下打心底的折服与敬重。
就连医术深耕数十年、眼界极高的姜老，看向她的眼神里，都藏着快要溢出来的欣赏与惜才。
这些日子，姜老一直默默观察桑晚晚。
她蹲在病床前给伤员换药，手指翻飞，干净利落，纱布缠得松紧刚好，结打得漂亮。
她俯身听诊的时眉头微蹙，那种专注的神态让姜老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跟着师父出诊的样子。
她扎针的时候，捻转的幅度而稳，
姜老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压不住。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年轻人了。有赋的、没赋的、勤快的、偷懒的、心浮气躁的、急功近利的。
可桑晚晚这样的，头一回见。她不光有赋，还有那种极难得的沉得住气的性子。刚做完一台颅内手术，出来的时候手都不抖一下，可转头去给孩换药，又能蹲下来慢慢哄，声音软得跟水一样。
这种收放自如的定力，放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身上，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几个。
可偏偏这么一个好苗子，最出名的事迹是做美白膏。
那手针法、那手脉法、那种在绝境里敢下针的胆识和定力，拿来做美白膏。
姜老越想越觉得可惜。他这一身医术，跟了他快五十年了。
年轻时跟着师父在乡下跑，后来进了部队医院，再后来带了医疗队到处跑。
那些在几十年里一点点磨出来的经验，总不能真的跟着他一起进棺材。他以前也动过收徒的念头，带过几个学生，可没有一个能学到五成。
有嫌苦的，有嫌累的，有学到一半觉得没前途跑去干别的。
到后来他也就不想了，觉得这些东西传不下去就传不下去吧，他这辈子救的人够多了，不差这点。
可桑晚晚出现了。
午后的急救棚病人稍减，难得清希
姜老看着收拾医疗器械、眉眼温柔沉静的桑晚晚，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惜才之心，缓步走到她身前，
“桑医生。”
桑晚晚闻声抬头礼貌浅笑：“姜老。”
姜老望着她，语重心长：“桑医生，你赋异禀，心性绝佳，是我行医半生，见过最有灵气的学医苗子。我年事已高，行医岁月无多，毕生医术、毕生所学，不想就此带进土里。”
他停顿片刻，郑重开口：“我想收你做关门弟子，将我一辈子积累的中医绝学、秘方典籍、行医经验，尽数传授于你。你可愿意？”
一句话落下，周遭路过的医护人员尽数怔住，满眼震惊。
姜老是业内德高望重的老中医，桃李满下，多少人挤破头、托尽关系，都求不来他半句指点，如今他竟主动要收桑晚晚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
这是旁人梦寐以求的大机缘。
可桑晚晚闻言，只是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温柔的歉意。
“姜老，谢谢您这般看重我，我真的很感激。”
她语气真诚，没有半分骄傲敷衍，轻声缓缓解释：“我当初始终没有选择进入正规医院任职，便是知晓，医护工作太过辛苦、太过熬人。”
姜老听见她这句推辞，眉头微蹙，下意识以为她是年轻怕累、怕吃苦。
他语气恳切，认真劝道：“桑医生你这话不对。学医哪有不苦的？救人哪有不累的？”
“从学医第一起，熬通宵、守病床、闻血腥、扛压力，本就是医者本分。我们吃的是辛苦饭，守的是生人门。我活七十载，行医五十年，从来没有哪一日是轻松的。可正因为苦，因为难，每救回一条命，才更有意义。”
他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我还以为你心性沉稳、胆识过人，是能扛事、能扎根医术的孩子，怎么反倒怕起辛苦来了？你这般赋，若是因为怕累怕苦就此埋没，太可惜，太辜负老给你的这双手。”
周遭几名医护静静听着，心里也暗暗赞同。
姜老一生为国为民行医，最看重担当与坚持，自然以为桑晚晚是贪图安稳、不愿吃苦。
可桑晚晚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怯懦，只有一片沉静通透的疲惫。
她抬眸看向棚外皑皑雪山，目光悠远又柔软，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沉重：
“姜老，我不是怕苦，也不是怕累。”
她这段日子在雪灾急救点，见过的太多太多了。
暴雪封山，伤员源源不断送来，冻僵的、破碎的、高烧不湍、脏器衰竭的……
她昼夜不休地抢救，扎针、施药、止血、续命，拼尽全力和死神抢人。
可医术再高，人力终究有限。
不是所有人，都能救得回来。
她亲眼见过年轻士兵伤势太重，抢救数个时，最后指尖一点点凉下去；见过发烧数日的灾民撑不住，在她眼前缓缓没了呼吸；见过家属跪在棚外绝望痛哭，声声凄苦，她明明拼尽全力，却依旧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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