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咽了咽口水，到底没再什么，只哼了一声，把鞋盒子搁回柜台上，嘴里嘟囔着：摸了不买，耽误我做生意……
那姑娘这才慢慢缓过气来，胸口起伏的幅度了，眼泪却还在无声地淌。
她摘下眼镜拿袖口胡乱擦了一把，露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光景，圆框眼镜后面一双眼睛哭得红通通的，鼻尖也红着，整个人怯怯地缩着肩膀，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雏鸟。
对不起，谢谢你……她声音细细的，还在发抖，我就是，就是拿起来试了一下，我没想不买，可她非我弄坏了，我根本就没有弄坏……
桑晚晚了解事件的来龙去脉，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鞋盒子。
那是双白色的女式布鞋，她伸手把鞋盒子拿起来，鞋子完好无损，鞋面干净，针脚整齐，连个灰印子都没樱
桑晚晚看向售货员，售货员心虚一瞬，很快又挺着胸理直气壮道，“怎么了？她都穿了都脏了，她肯定要买啊，不然谁买？你买吗，”
面对售货员咄咄逼饶反问，桑晚晚一点都不慌，指尖捏着鞋盒，把鞋子转了一圈，摊开给周围围观的人看。
“大家都仔细瞧瞧，鞋面洁白，鞋底干干净净，一点尘土污渍都没有，哪里脏了？”
围过来的几个顾客探头打量，声议论起来。
“看着完好无损啊。”
“试穿又没踩地上，怎么就不能再卖了。”
售货员脸色僵了僵，还硬撑着不肯松口：“她脚伸进去过，别人嫌穿过，不愿意买怎么办！”
桑晚晚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锋芒。
“同志，供销社是公家经营，从来没有试穿就必须买下的规矩。鞋子真的磨坏、弄脏，该赔我们一分都不会少。如今货品完好。”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要是你拿不定主意，要不把供销社主任叫过来，咱们把规章制度翻出来对一对？”
这句话直接戳在了售货员的软肋上。
真闹到主任跟前，仗着岗位刁难学生顾客，免不了挨批评扣奖金。她嘴唇哆嗦两下，憋了半，只能狠狠把鞋盒往柜台里面一推。
“行了行了，不买就不买，别堵在这里碍事。”
紧绷的气氛终于散开。姑娘长长地喘出一口气，双手紧紧攥住桑晚晚袖子，眼眶依旧通红。
“真的谢谢你，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刚刚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桑晚晚伸手，拿出自己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掉她脸颊没干的泪珠。
“别怕，有理不用慌。以后碰到这事，别只顾着哭，实在讲不明白，就找管事的来评理。”
姑娘戴好滑到鼻尖的圆框眼镜，怯生生抿了抿唇，声自报名字：“我叫苏知予，刚毕业被调到这里军营，”
桑晚晚弯眼笑了笑：“我叫桑晚晚。我也住在军营，有家你来找我玩啊，”
苏知予眼睛一亮，“真的姐姐，你在军营是做什么的，”
桑晚晚把菜篮子往胳膊上提了提，指尖轻轻理了理篮子边缘露出来的草药纸包，唇角漾开温和浅浅的笑意。
“我没在部队上班，我是军属，我男人在部队。”她坦诚答道，“我自己捣鼓一点草药药膏，有时候也给附近乡亲义诊看看毛病。”
苏知予眼里瞬间盛满好奇，圆圆的镜片后面那双哭红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义诊？就是前阵子大院那边特别热闹，好多人排队的那个义诊吗？我听学校同事提起过，都你的药膏效果特别好。”
桑晚晚轻轻点头，眼底藏着一点的得意。
“就是我。平时没事就做点草药膏，有乡亲不舒服，我就帮忙瞧瞧。”
苏知予攥紧手里薄薄的布包带子，脸上掠过一丝腼腆。
“我刚来这边教书，这边的风沙太大了，空气又比较干燥，我脸上起了不少痘痘，我找了不少法子都不见好。”她犹豫片刻，声开口，“晚晚姐，有空我能不能过去找你看看？”
“当然可以。”桑晚晚爽快应下，抬手给她指了个大概方向，“家属院最里面那座院，很好认。我下午一般都在家。”
苏知予脸上终于透出一点鲜活的笑意，方才吓得惨白的脸颊，慢慢晕开淡淡的粉色。
“太好了，真的麻烦你啦。”
供销社里的人渐渐散了，外面的色慢慢沉下来，傍晚的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
桑晚晚低头瞧了瞧满满当当的菜篮子，想着家里灶还冷着，该回去做饭等沈叙。
“我得先回去了，再晚肉就不新鲜了。有空直接来院里找我就校”
“好，晚晚姐再见！”苏知予站在原地，望着桑晚晚的背影轻轻挥手。
桑晚晚回家，打算做个新奇的东西。
大院里平日里做饭都是清炒、炖菜，花样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今正好材料齐全，不如做个大伙很少做的鸡蛋萝卜饼。
萝卜擦丝，裹上蛋液，火慢慢煎到两面金黄，外皮焦脆，内里软嫩，鲜香味足。沈叙训练回来饿得慌，这个饼顶饱，吃着也香。
桑晚晚挽起袖口，先把那块五花肉切下一块，切得细碎，留着炼一点猪油，剩下的肥肉全部切块倒进铁锅。
柴火点起来，火苗舔着锅底，肥肉块慢慢蜷起，清亮的猪油一点点渗出来，浓郁的肉香很快漫满整个院。
炼好的油渣捞出来撒一点点细盐，酥脆喷香。
桑晚晚正弯腰盯着锅里的饼，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沈叙回来了。他刚结束训练，军装还带着风尘，高大的身影立在灶房门口，鼻尖先捕捉到这股从没闻过的香味。
“做什么，这么香？”
桑晚晚回头，眉眼弯弯，拿锅铲轻轻翻了一下锅里的饼。
“鸡蛋油渣萝卜饼，我新琢磨出来的吃法，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沈叙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平底锅里金灿灿的饼上，边缘微微焦脆，一股油香混着萝卜的清甜飘散开，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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