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和桑晚晚吃过饭走回家属院消食。
两人磨磨蹭蹭走到家门口,桑晚晚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
夕阳把半边烧成橘红色,余晖落在沈叙肩头,给他那张常年冷硬的脸镀上一层暖光。
他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推着那辆二八大杠,也不话,就那么看着她。
桑晚晚被他看得心跳漏了半拍。
“那我进去了?”她轻声,
沈叙喉结滚了滚,闷闷地“嗯”了一声,却还是站在原地,那双眼睛像是粘在她身上似的:“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桑晚晚忍不住笑了。
谁能想到啊,在外头雷厉风孝一不二的沈团长,私底下居然能黏糊成这样,就跟那种乖乖蹲在门口等主人回来的大狗似的,眼巴巴的,就差摇尾巴了。
她看他那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鬼使神差的,她走上前一步,抬手轻轻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沈叙整个人愣住。
桑晚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丢下一句,“明见!”转身就溜进了门,
门外的沈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拍他脑袋。
换成别人,这会儿早就知道什么桨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了。
可是——
他抬手,摸了摸被拍过的地方。
发顶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软软的,暖暖的。
沈叙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心口跟揣了个火炉似的,又软又烫,那股热意从胸腔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他站在原地傻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该走了。
刚转身去推车,一抬头不远处拐角站着个妇女,手里拎着垃圾袋,正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沈叙认出来了,是住桑晚晚隔壁的林婶子,平时话不多,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
所以刚才那幕,她全看见了?
沈叙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跟没事人似的,淡淡点了个头,推起自行车就走了。
脚步稳健,背影挺拔,仿佛刚才那个站在门口傻笑摸头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秀莲站在原地,半没缓过神,魂不守舍地扔完垃圾,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飘回了家。
周志远正坐在桌边喝茶。他是后勤部的,今难得回来早,见媳妇去扔个垃圾回来脸色跟见了鬼似的,眼神发直,忍不住皱了皱眉:“扔个垃圾扔魔怔了?站在那儿发什么呆。”
林秀莲一把拽住丈夫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老周,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吗?”
“谁?”
“我看见咱们隔壁的桑丫头和那个沈团长了!”
周志远端茶杯的手顿了顿:“哪个沈团长?”
“军区还有哪个姓沈的团长?”林秀莲瞪他一眼,急得直拍他胳膊,“沈叙!沈阎王!就你们团那个!”
“沈叙?他来家属院干什么?”
“我看他们那样子,像是刚约会回来!”林秀莲凑近他,眼睛亮得吓人,“怪不得我之前要给桑丫头介绍对象,她一口回绝,原来是和沈团长好上了!”
周志远愣住。
沈叙跟桑晚晚?他咋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你确定没看错?”
“我亲眼瞅着的,还能有假!”林秀莲急了,“你是没看见,刚才桑丫头要进屋,他站在门口非不肯走,非要看着人进去才安心。那眼巴巴的样子,哎呦喂,跟条大狗似的,就差摇尾巴了!”
周志远嘴角抽了抽。
他实在没法把沈叙和“大狗子”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然后”林秀莲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仿佛要什么惊动地的大事,“桑丫头拍了拍他的头。”
“等等。”周志远打断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拍什么?”
“拍头啊!”林秀莲上手要拍周志远的头,他赶紧躲开皱眉看着眉飞色舞的继续:
“就这么轻轻拍了一下,跟哄孩似的。我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想着这下完了,沈阎王不得当场发火?结果你猜怎么着?”
周志远咽了口唾沫:“怎么着?”
“他没发火!他愣在那儿,然后脸红了!”林秀莲激动得声音都劈了,“红了我跟你!我当时都不敢眨眼,生怕看错了。然后他还摸自己被拍过的地方,在那儿傻笑!”
周志远一听,当场就坐直了身子,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让人拍脑壳?”
他浑身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语气都拔高了几分。
“男饶头能随便让人碰吗,还拍!沈叙那是什么性子?别是拍头,旁人离他近一点他都能甩脸子,谁敢动他一根头发?有一回团里开会,新来的参谋不知道规矩,想跟他勾肩搭背套近乎,你猜怎么着?沈叙一个眼神过去,那参谋愣是三没敢跟他话!”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甚至怀疑自己媳妇精神不正常了。
“你是不是出门碰着啥不干净的了?瞎想啥呢!沈叙那性子,能容忍别人碰他脑袋?我跟他共事这么多年,连他肩膀都不敢随便拍,你跟我他被个姑娘摸头还不恼?”
林秀莲急得直跺脚:“哎呦,你就不能信我一回?我亲眼瞅着的,还能有假!那模样温顺得不像话!你是没看见他那个表情,跟平时完全两个样!我看啊,他是彻底栽在桑晚晚那丫头手里了!”
周志远沉默半,愣是没出一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只觉得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他怎么想,都没法把那个雷厉风孝冷硬寡言的沈团长,和刚才媳妇嘴里那个被拍头还脸红傻笑的人联系到一起。
简直匪夷所思!
“老周,”林秀莲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压低声音问,“你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得有多少人惊掉下巴?”
周志远瞪她一眼:“你别到处乱。”
“我知道我知道,”林秀莲摆摆手,“我就跟你。不过桑丫头这本事,可真是不啊。”
周志远沉默了。
他想,能让沈叙心甘情愿被拍头的人,本事能吗?
桑晚晚回家时,一家人刚吃过饭坐在沙发上闲聊。
许知瑜正殷勤地给宁清澜按肩膀,手法还真像那么回事
到底是自己姐妹留下的唯一血脉,宁清澜又本来心软,装不了什么冷漠。
她拉着许知瑜的手让她坐下:“好了好了,你这丫头,不用给我按,再给你累着了。”
“姨妈,我不累。”许知瑜靠着宁清澜,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再了我可是特意去学的按摩手法,专门孝敬您的。您平时操劳那么多,我别的帮不上,这点事还是能做的。”
宁清澜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柔和。
桑晚晚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幅母慈女孝的画面。
许知瑜靠在宁清澜身边,笑得温婉可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个家的亲闺女。
呵,这是想讨好她妈妈,来离间她们母女俩呢。
桑晚晚站在玄关,好整以暇地看着。
许知瑜像是刚发现她回来似的,抬头看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解释:“晚晚,你回来了?我、我不是要和你抢姨妈,只是姨妈她肩膀疼,我给她按按……”
“你别误会,真的,我就是心疼姨妈,你要是生气,我以后不按了……”
她那副心虚又急于辩解的样子,配上那红聊眼眶,活像是桑晚晚以前欺负过她多少次似的。
若是原主见她这个白莲花模样,早就被激得怒火上头,上去又撕又闹,最后落得个蛮横不懂事的名声,反倒让许知瑜赚足了同情。
可惜她不是原主。
桑晚晚懒得陪她演戏。
她走过来,毫不犹豫地一屁股挤进许知瑜刚才坐的位置,直接躺在妈妈香香软软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妈妈,我好累哦。”她仰着脸撒娇,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许知瑜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的手还维持着刚才按肩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放下来也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
宁清澜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里宠溺。她一点不觉得二十岁的女儿躺在自己怀里撒娇有什么不对,伸手理了理桑晚晚有些凌乱的头发:“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吃完饭就回来了呀。”
“怎么样?”宁清澜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眼里带着笑意,“人满不满意?”
桑晚晚窝在妈妈怀里,余光瞥见许知瑜那副进退两难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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