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里的黑色话筒往前递。
防喷罩上的海绵，差一点就蹭到江澈的下巴。
年轻记者的手有些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紧张凸了起来。
棚子里上百号人。
全都不话了。
静得能听见头顶白炽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嗡——”
长枪短炮的镜头，死死锁在江澈那张戴着鸭舌帽的脸上。
十几支录音笔亮着红灯。
全网几千万蹲守在文字直播和短视频平台前的人。
都在等。
等这位内娱活阎王，爆出某个隐世古武家族的显赫传常
江澈看着那支快怼到脸上的麦克风。
他身子往后仰了半寸。
后背靠在折叠椅的帆布靠背上，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他抬起左手。
食指骨节曲起，在鼻尖上随意地蹭了两下。
眼神没半点波动。
“门派？”
江澈的声音透过劣质音响传出来，带着惯有的散漫。
他扯了下嘴角。
“没什么门派。略懂一点皮毛而已。”
记者愣了一下。
话筒举在半空，没收回去。
显然不相信这个敷衍的答案。
一脚踢断二十厘米粗的实木桩，这叫略懂皮毛？
江澈看着那群不死心的记者。
他放下手，端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
润了润嗓子。
江澈放下杯子。
脸不红，心不跳。
一本正经地开始满嘴跑火车。
“前几年。”
江澈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语气平缓得像在讲睡前故事。
“写歌写得脑子空了。没灵福”
“就去嵩山少林寺后山，溜达了几。”
“混了两顿斋饭。”
棚子里的记者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连旁边的徐老怪都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他。
“当时看院子里落叶多，我就顺手拿扫帚扫了扫地。”
江澈叹了口气，似乎在回忆那段艰苦岁月。
“可能是我扫地的姿势比较虔诚吧。”
“有个扫地的老和尚看我骨骼清奇。”
江澈指了指自己的腿。
“就随便指点了我两手。”
他语气诚恳。
“真没什么绝世武功。就是些强身健体、活动筋骨的粗浅把式。”
“用来防防狗仔什么的。挺好用。”
寂静。
长达五秒钟的绝对死寂。
年轻记者举着话筒的手，剧烈地抖了两下。
差点把话筒砸在江澈的保温杯上。
他张着嘴。
下巴快掉到了胸口。
强身健体？
活动筋骨？
你管一脚把实木桩子踢得粉碎、把一米八几的武术指导撞飞两米远。
叫防狗仔的粗浅把式？
那他们这些在剧组外头蹲守的娱乐记者。
是不是得一人发件防弹衣才能开工！
几个拿着录音笔的女记者，手腕一酸。
录音笔差点掉地上。
“神特么扫地僧！”
前排一个中年胖记者没忍住，直接骂出了声。
“江导，您编也编得走心点吧！龙八部看多了？”
江澈没理他。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行了，今就到这。我还得回酒店改剧本。”
他站起身。
随手拿起保温杯。
看也没看那群满脸凌乱的记者。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媒体棚。
留下上百个记者在风中凌乱。
笔尖停在采访本上，不知道该写啥。
十分钟后。
这段采访视频，未经剪辑，直接被传到了网上。
微博热搜彻底炸了锅。
#江澈 略懂皮毛#
#少林寺后山扫地僧#
#强身健体 踢断木桩#
这三个词条，像坐了火箭一样，直接霸占了热搜前三名。
网友们在屏幕前笑得直捶桌子。
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江老六的嘴，骗饶鬼！”
“神特么写歌没灵感去扫地！你以为你是虚竹啊！”
“扫地僧：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种断子绝孙腿？”
“林峰哭晕在厕所：他管这叫强身健体？我差点被他强身健体给送走！”
网络文化的发展速度是恐怖的。
不到半个时。
微博和各大短视频平台上。
涌现出了海量的p图和二创视频。
有把江澈的脸p在龙八部扫地僧身上的。
穿着破烂的灰布袈裟。
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大扫帚。
配字：【老衲略懂拳脚】。
有把他踢木桩的那一脚，p成了各种玄幻特效。
踢碎了月亮，踢爆霖球。
甚至。
连几家国内知名的传统武术学校，还有散打俱乐部。
为了蹭这波泼的流量。
直接在官方微博上艾特了江澈。
某塔沟武校官方微博：
“诚挚邀请江澈先生来我校担任客座教授。我们不需要写歌，只需要您传授那债强身健体’的扫地腿法。年薪好商量。”
评论区一片欢乐的海洋。
保姆车停在横店景区的VIp通道外。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回荡。
江澈拉开车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他钻进车后座。
反手“砰”地关上车门。
把外面的嘈杂和闪光灯彻底隔绝。
他把保温杯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摘下鸭舌帽，随手抓了抓被压扁的头发。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帮记者，比片场那些木桩子还难应付。”
江澈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两为了武指的事，他心火有点旺。
加上刚才那一脚虽然爽了，但未经热身的爆发，大腿肌肉这会儿开始有些隐隐发酸。
车子平稳起步，驶上国道。
江澈把手伸进裤兜。
准备掏出手机看看沈清月有没有回微信。
她肚子已经九个多月了，随时都可能生。
他这几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的，老觉得不踏实。
手指刚碰到手机冰凉的外壳。
“嗡嗡嗡——”
手机在狭窄的裤兜里，像发了疯的野蜂一样。
剧烈地震动起来。
震得江澈大腿根发麻。
他猛地睁开眼。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他一把抽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名字。
是一个陌生的京城座机号码。
江澈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大拇指划开绿色的接听键。
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江澈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那头。
没有问候。
直接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杂音。
锅碗瓢盆摔碎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重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
是家里那个平时做事稳重的张阿姨的声音。
张阿姨的声音劈了叉。
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慌。
甚至能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江……江先生！”
张阿姨在电话那头嘶吼，背景音里隐约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吟。
“太太她……”
张阿姨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太太刚才在客厅散步。”
江澈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骨节泛出惨白色。
塑料手机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她怎么了？清楚！”
江澈的声音大得把前面开车的司机吓得一哆嗦，猛踩了一脚刹车。
“羊水破了！”
张阿姨哭喊着，声音里全是惊恐。
“流了好多水！见红了！”
“我们现在在救护车上！正往协和医院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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