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59:58】。
暗金色的数字在意识海里无声跳动。
江澈握着沈清月的手，紧了紧。
掌心传来真实的温热。
大风吹过镇的老街。
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画面就像被剪刀剪断的胶片。
猛地切转。
三后。
京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地下停车场。
一辆低调的黑色大G停在VIp车位上。
江澈穿着那件沾零灰的黑色冲锋衣。
手里拎着一个掉漆的帆布旅行包。
手腕一甩。
旅行包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
“砰”的一声，重重砸进后备箱。
沈清月戴着黑色的医用口罩。
她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眼底下带着点赶路的疲惫。
江澈坐进驾驶座。
踩下油门。
黑色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出车库，直奔京城cbd。
澈月娱乐总部。顶层。
江澈推开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门。
门轴发出微弱的“咔哒”声。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熏得人睁不开眼。
苏宇穿着一件满是褶皱的白衬衫。
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头。
双手插在打满发胶的头发里。
用力抓挠。
头发被揉得像个炸毛的刺猬。
桌上。
那个水晶烟灰缸里，密密麻麻塞满了按灭的烟头。
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樱
“回来了？”
苏宇听到动静，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眼袋肿得像两个核桃。
江澈走过去。
拉开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一屁股坐下。
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他伸出脚，把脚上的皮鞋蹬掉一半。
脚后跟踩着鞋帮。
“塌了？”江澈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两圈。
苏宇没废话。
他一把抓起桌面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报表。
挑出最上面那张印着红蓝饼状图的A4纸。
咬着牙。
“啪！”
纸张被他重重地拍在实木桌面上。
震得旁边的笔筒晃了一下。
“比塌了还恶心。”
苏宇指着图表上那块占据了绝对面积的蓝色区域。
手指头因为用力，指节泛着青白。
江澈低下头，扫了一眼。
好莱坞S级科幻巨制，《星际坠落》。
全球同步上映。
“三。”
苏宇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破电影在国内上映才三。”
“国内那帮院线经理，为了赚那点排片费和票房分成，脸都不要了。”
他指着那张A4纸。
“百分之六十的排片！”
“黄金档全给老外占了。”
“剩下百分之四十，还是边角料时间。”
苏宇一脚踢在办公桌腿上。
“我们公司投资的那部现实题材片，还有其他几家公司的国产电影。”
“全被挤到了午夜场和早般。”
“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直接泼底裤都不剩。”
票房被抽干了。
国内的电影市场，像是一块肥肉，被这头好莱坞的钢铁巨兽死死咬住。
疯狂吸血。
沈清月脱下防风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她走到角落的咖啡机旁。
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嗡嗡”研磨咖啡豆的声音。
“院线那边怎么？”江澈转着笔，语气平淡。
“装死。”
苏宇冷笑一声。
“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
“上个月他们还来求着要我们的片子，今为了这老外的科幻片，全翻脸不认人了。”
沈清月端着两杯刚磨好的黑咖啡走过来。
两只白瓷杯放在桌面上。
陶瓷底座磕在玻璃垫上，发出一声脆响。
江澈停下手里转动的笔。
端起其中一杯。
喝了一口。
没加糖，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一点长途跋涉的困意。
“就这事？”
江澈放下杯子。
“一部科幻片而已，赚点钱就让他们赚。”
“要是光赚钱也就算了。”
苏宇咬紧了后槽牙。
他从桌上摸过平板电脑。
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点开一个视频。
音量调到最大。
把平板推到江澈面前。
屏幕上。
是一个外网的红毯首映礼采访视频。
画面底部带着粗糙的中文字幕。
一个留着卷发的白人中年男子。
穿着高定西服。
站在洛杉矶的聚光灯下。
他是《星际坠落》的导演，好莱坞科幻片的新贵。
一个举着带Logo话筒的记者凑过去。
“导演先生，您的电影在华夏市场取得了惊饶票房成绩。您有什么想对华夏影迷的吗？”
卷发导演对着镜头。
摊开双手。
肩膀夸张地耸了一下。
他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
吧唧了两下。
“华夏市场很棒。那里的影迷很有钱。”
卷发导演笑出了一口白牙。
“他们愿意为真正的电影买单。他们喜欢我们的星际战舰，喜欢我们的激光炮。”
记者接着问。
“那您如何看待华夏本土的科幻电影？”
视频里。
卷发导演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他捂着嘴，短促地笑了一声。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华夏科幻？”
他摇了摇头，像听到了一个大的笑话。
“那是个伪命题。”
卷发导演看着镜头，竖起一根食指摇晃。
“他们没有科幻土壤。”
“他们只懂穿着五颜六色的长袍。”
“在上飞来飞去，拍那些滑稽的古装戏。”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画面定格在卷发导演那张傲慢、充满优越感的脸上。
平板电脑的右侧，是国内社交平台的评论区截图。
没有漫的叫骂。
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憋屈。
“草，骂得真难听。但我特么居然没法反驳。”
“看看咱们国内那些五毛特效的大片，再看看人家的《星际坠落》，简直是喂屎。”
“技不如人，只能立正挨打。”
“就让他们嘲笑吧，咱们除了拍古偶谈恋爱，还能拍出啥？”
“硬核科幻？国内导演连个完整的物理逻辑都编不圆。”
每一条评论。
都透着一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无奈。
网民们气得砸键盘，却又在现实的差距面前，不得不把碎键盘重新拼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吹在身上，让人觉得骨头缝里发凉。
苏宇红着眼睛。
“这片子好莱坞砸了三亿美金。特效确实牛。满屏的太空舰队。”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
“但这老外的话，太欺负人了！”
江澈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背脊贴着冰凉的皮面。
他看着平板屏幕上那张定格的白人面孔。
脑海深处。
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数字疯狂跳动。
【00:00:03】
【00:00:02】
【00:00:01】
【00:00:00】
倒计时彻底归零。
暗金色的光幕在意识海中轰然炸开。
无数闪烁着金光的书稿、剧本、电影胶片，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大脑。
地球文明最顶尖的智慧结晶。
全线解锁。
江澈没有动。
他伸出右手，捏住桌上那杯黑咖啡。
大拇指的指腹。
在陶瓷杯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一圈。
又一圈。
杯壁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他收回视线。
转过头，看向站在桌前的苏宇。
江澈扯了下嘴角。
露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谁。”
江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砸碎一切的重量。
“我们没有科幻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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