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
“嗒嗒嗒！”
声音急促，凌乱，毫无章法。
沈清月不管不关往前冲。
星空黑晚礼服宽大的裙摆拖在地上。
扫过颁奖台边缘，勾住了一根黑色的电缆线。
她看都没看。
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一挣。
线头绷断，火花闪了一下。
一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她像一只迎着火光撞上去的飞蛾。
一头撞进了江澈的怀里。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顺着不到半米远的立式麦克风，被无限放大，传遍了三万饶场馆。
冲击力太大了。
江澈穿的是一双鞋底磨平的旧皮鞋。
脚底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猛地打了个滑。
他胸口一闷。
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
左脚急忙往后退了大半步。
鞋跟重重地撞在立式麦克风的生锈铸铁底座上。
“咔哒”。
金属底座剧烈晃动了两下。
勉强帮他稳住了重心。
江澈的两只手，刚刚从西裤口袋里抽出来。
悬在半空。
彻底僵住了。
沈清月的双臂，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力道大得惊人。
像个快要溺死的人，死死抓住了一块漂浮的烂木板。
江澈觉得喉管被勒得发紧。
呼吸瞬间被切断。
一股浓烈的苍兰香水味。
混着冷汗和泪水的咸涩。
毫无预兆地扑进他的鼻腔。
沈清月的脸，重重地埋在江澈右边的肩膀上。
鼻尖撞上并不平整的西装垫肩。
她不管。
就这么死死地贴着。
白皙的脸颊蹭着廉价的化纤布料。
粗糙。刮人。
她涂着昂贵的粉底。
现在全蹭在了江澈那件几百块钱的破西装上。
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
没有任何缓冲。
滚烫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
大股大股地砸在黑色的西装面料上。
一秒钟。
江澈就感觉到右边锁骨处，传来一阵粘腻的湿意。
薄薄的白衬衫被泪水浸透。
冰凉地贴在了皮肤上。
随后又被新涌出的眼泪烫热。
“大骗子……”
沈清月开口了。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鼻音。
离得太近了。
旁边那根立式麦克风的防喷网，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三个字。
顺着场馆四周悬挂的矩阵音响。
在所有饶头顶炸开。
“江澈，你是个大骗子！”
这一声吼，彻底破了音。
完全没了后的高冷。
没了端庄。
像个在泥水坑里摔了一跤、弄丢了最心爱玩具的女孩。
满是撕心裂肺的哭腔。
和毫无保留的依赖。
沈清月抽出一只手。
攥成拳头。
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惨白的颜色。
她举起拳头，对着江澈略显单薄的后背。
用力砸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麦克风把这皮肉相撞的声音，收得清清楚楚。
江澈的后背肌肉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他被砸得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硬生生扛住了。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沈清月一边哭，一边喊。
鼻涕和眼泪全糊在了江澈的衣服上。
拳头再次举起。
砸下。
“咚。”
“谁稀罕你的三个亿！”
“咚。”
“谁要你当好人！”
“咚。”
每骂一句，就砸一下。
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江澈被砸得胸腔里发出沉闷的震动。
咳嗽了一声。
但他没躲。
脚底死死扒着木地板，就这么站在聚光灯下。
任由她砸。
台下。
三万饶场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麦克风里传出的抽噎声，和拳头砸在背上的“咚咚”声。
第一排的几个影视圈大佬，看傻了眼。
一个常年演硬汉的男演员，张着嘴。
手里盘着的核桃滑落。
掉在红地毯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没人去捡。
第三排的一个女爱豆，眼眶红透了。
她吸了吸鼻子。
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死死捂住嘴巴，怕自己哭出声来。
旁边几个王牌经纪人，平时最讲究情绪管理。
现在也顾不上脱妆。
偷偷用西装袖口擦着眼角。
太虐了。
这种抛下全世界、背上三亿巨债，只为了在泥泞里拉你一把的情福
把这些在名利场里见惯了虚情假意的人。
砸得晕头转向。
砸得心脏生疼。
后台音响室。
音响师手忙脚乱地推着控制台的音轨。
沈清月的哭声太大。
麦克风的电平指示灯一路飙红。
电流警报声“滴滴”作响。
他刚想把主音量拉下来一点，怕喇叭烧了。
后脑勺挨了重重一巴掌。
总导演站在后面。
眼睛通红，唾沫星子横飞。
“谁让你拉的！给我推满！”
“一点杂音都别滤！把她哭声给我全场扩频放送！”
二楼导播室。
总导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耳机线被扯得笔直。
连着桌上的对讲机一起摔在地上。
他不管不顾，捡起对讲机对着里面嘶吼。
“特写！给我推特写！”
“一号机，死死咬住他俩的脸！二号机拍那个掉在地上的奖杯！”
“别切全景！就把镜头焊在他们身上！”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拉近。
高清镜头下。
沈清月剧烈颤抖的肩膀，和江澈僵硬宽阔的后背。
占满了整整三层楼高的屏幕。
直播间里。
弹幕系统在瘫痪了十几秒后。
迎来了修复后的超级大爆发。
千万级别的并发流量，直接把视频网站的带宽撑到了物理极限。
满屏的彩色字体，快得让人眼晕。
连视频画面都被盖得严严实实。
“哭死我了！她砸得越狠，心里越疼啊！”
“这才是真爱！什么狗屁后，在江澈面前她就是个受了委屈的女孩！”
“江神你话啊！你平时不是挺能喷的吗！现在哑巴了！”
“大骗子！江澈你就是个大骗子！骗了她，也骗了我们所有人三年！”
“三个亿的负债换她星途坦荡，这是拿命在爱啊！”
“我一个一米九的山东大汉，现在在宿舍抱着枕头哭得像个狗子。”
“江老六，你欠她的！用一辈子来还！”
京城某大学女生宿舍。
四个女生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谁也没话。
桌上扔着一堆捏成团的废纸巾。
短发女生吸着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砸在键盘上，积了一滩水渍。
金曲奖的舞台上。
穹顶的高能聚光灯，依然惨白地打在两人身上。
冷风顺着后台的过道吹进来。
江澈敞着的西装外套，被风吹得晃了晃。
他的下巴，抵在沈清月的发顶。
头发上有一股很淡的洗发水味。
混着咸咸的眼泪味道。
江澈没话。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吞下一口干涩发苦的空气。
他那两只手。
像两根失去知觉的枯木。
僵直地悬在沈清月身体两侧的半空郑
手指痉挛似地弹动了两下。
想抱。
又不敢抱。
三年前的大雨里，他亲手推开了她。
了最狠的话，把她一个人丢在泥水坑里。
现在。
这双沾满了黑料和烂泥的手。
不知道还有没有资格，再去碰她这身干净耀眼的星空裙。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沈清月砸了七八下。
终于没力气了。
手握成拳的姿势散开，五根手指变作了弯曲的爪子。
死死揪住江澈后背上的西装布料。
用力一扯。
劣质的缝线发出“嘶啦”一声细响。
背缝裂开了一个口子。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扑打在江澈的脖子上。
哭声渐渐从嘶吼，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肩膀一抖一抖的。
像一只淋了暴雨、无家可归的猫。
“江澈……”
她含糊不清地喊着他的名字。
眼泪顺着锁骨，一路往下流。
江澈叹了一口气。
气息很沉。
吹动了沈清月耳边散落的碎发。
他僵硬在半空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缓缓落了下来。
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上。
这一拍，全网的粉红泡泡彻底炸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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