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底座折射的白光，打在江澈敞开的西装外套上。
光斑微微晃动。
沈清月双手捧着那座纯金打造的年度大奖。
手僵在半空。
距离江澈的胸口，只有十几厘米。
江澈没有接。
他的双手依然死死插在西裤口袋里。
肩膀往下塌着，维持着那种混不吝的散漫站姿。
就这么低着头。
看着她。
十秒钟过去了。
三万饶体育馆里，没有一个人话。
悬挂在场馆上方的中央空调，发出“呼呼”的低频排风声。
这声音平时根本听不见。
现在却像一把钝锯子，来回拉扯着几千饶鼓膜。
二楼导播室。
副导播坐在控制台前。
额头上的汗珠汇聚在一起，顺着鼻梁往下淌。
砸在复合板桌面上。
他不敢擦。
手指虚搭在切镜头的按钮上，抖得按不下去。
“张导。”副导播咽了口唾沫，“这……切远景还是近景？”
总导播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
“死磕一号机！特写！别动！”
大屏幕上。
一号摇臂摄像机把镜头死死怼到了沈清月的脸上。
高清画质下。
她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正在一点点崩溃。
纯金奖杯分量不轻。
悬空端了快半分钟。
沈清月白皙的手腕开始发酸。
手指肌肉本能地发颤。
指甲深深抠进水晶底座的边缘，刮出细微的声响。
江澈为什么不接？
沈清月的呼吸乱了。
星空裙领口处的布料，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她看着江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心底那股被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像发酵的酸水一样往上涌。
他还在恨她。
沈清月的鼻尖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涩。
当年的大雨，巷子口的决裂。
他把她一个人丢在泥水里。
现在，他要在几千人面前，把她丢在台上。
报复。
这是一种杀人诛心的羞辱。
让高高在上的后，端着奖杯下不来台。
沈清月咬住下嘴唇。
牙齿用力。
原本涂了豆沙色口红的唇瓣，被咬出一排泛白的齿印。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化开。
眼眶迅速发热。
一层水汽在眼底弥漫，把江澈的轮廓糊成了一团黑影。
她拼命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台下的死寂终于被打破。
细碎的议论声，像夏的蚊虫一样响了起来。
第二排。
两个穿着亮片高定礼服的二线女歌手，凑到了一起。
平时她们连给沈清月提鞋的资格都没樱
现在却捂着嘴。
眼神在台上交汇，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看到了没。”
其中一个留着短发的女星压低声音。
但音量刚好够周围的几个人听见。
“热脸贴冷屁股。”
“堂堂后，跑上台去倒贴，人家理都不理。”
“这也太难看了。要是我，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这些细碎的嘲弄声，顺着空气飘上舞台。
钻进沈清月的耳朵里。
她感觉自己的脸像被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火辣辣地疼。
脚下的八厘米细高跟鞋有些站不稳。
脚踝往旁边歪了半寸，她赶紧绷紧腿肌肉，硬生生撑住。
舞台边缘。
女主持人躲在红色幕布后面。
急得原地直跺脚。
她手里那张写着赞助商名字的台本，已经被她揉成了一团废纸。
“导播，要不要我上去打个圆场？”
她对着隐藏耳麦低声问，声音发颤。
“这要出大播出事故了。沈清月要是直接扔了奖杯走人，这晚会没法收尾。”
耳麦里传来导播咆哮的声音。
“闭嘴！站着别动！”
“现在上去，你就是破坏名场面的千古罪人！”
直播间里。
弹幕已经撕成了一锅烂粥。
“江澈太过分了吧！让一个女孩子端着奖杯罚站？”
“什么罚站！这是颁奖！江神这是不屑拿资本施舍的奖！”
“楼上的清醒点，沈清月又不是资本，她都被挂在台上公开处刑了！”
“这比修罗场还惨。我都替后尴尬。”
“江老六这心是石头做的吗？那红眼眶我看了都心疼！”
新浪微博的后台。
数据分析师盯着屏幕上飙升的活跃度。
嘴里的黑咖啡都忘了咽。
“这收视率，春晚都打不住啊。”
京城老城区的红砖筒子楼里。
电视机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老旧的客厅。
江晚晚跪坐在沙发垫子上。
手里捧着半块没啃完的西瓜。
红色的汁水顺着手指流到了手腕上，她毫无察觉。
她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江澈你个混蛋……”
江晚晚咬着牙，眼眶红了一圈。
“你接啊。你快点接啊。嫂子都要哭了。”
老江头戴着老花镜，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手里端着的紫砂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他没喝。
皱着花白的眉毛，盯着电视里那个不为所动的儿子。
“这臭子。”老江头低声骂了一句。
“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现场。
沈清月的手腕抖得越来越厉害。
沉重的金奖杯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水晶底座折射的光斑，在江澈的西装上乱窜。
她撑不住了。
那层虚假的骄傲和坚强，在江澈冷漠的注视下，碎成了粉末。
沈清月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
肺管子里一阵发麻。
她的肩膀塌下去半寸。
原本直挺挺的手臂，屈起了手肘。
手腕翻转。
准备把递出去的奖杯，灰溜溜地收回来。
就在水晶底座往后退了一厘米的瞬间。
江澈动了。
全场的呼吸猛地一顿。
导播室里，总导播一把推开副导播，半个身子扑在控制台上。
“拉特写！给我往死里拉大屏幕！”
江澈没有伸出插在左边裤兜里的手。
也没有去接那座所有人梦寐以求的金曲大奖。
他把一直放在西装内侧的右手。
抽了出来。
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聚光灯惨白的冷光从头顶垂直打下。
照亮了他抽出来的手。
江澈的手里没有拿任何致谢的稿子。
他修长的两根手指之间。
夹着一份纸质文件。
大屏幕的特写镜头立刻推了上去。
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
那是一份A4纸打印的文件。
折叠得四四方方。
因为存放的时间太久，纸张的边缘已经严重泛黄。
甚至有些发脆。
四个角磨出了毛边。
沈清月愣住了。
她收回一半的手，再次停在半空。
隔着朦胧的水汽，她看着江澈手里的那张纸。
那不是什么获奖感言。
那是一份制式的打印合同。
江澈垂着眼皮。
他拿着那份折叠的文件，举到胸前。
两根手指捏住纸张的边缘。
大拇指用力。
“哗啦。”
干脆的纸张展开声，顺着立式麦克风，在场馆里响起。
他把那份泛黄发脆的合同。
在白色的聚光灯下。
慢慢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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