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白瓷咖啡杯砸在昂贵的地毯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深褐色液体溅上史密斯的皮鞋面。他像失去痛觉一样,呆呆地站着。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里。
那五条代表华夏歌曲的数据线,已经不是藤蔓了。
是五把长枪。
硬生生捅穿了Globemusic的实时下载榜单。
“第一名,《青花瓷》。”
“第二名,《本草纲目》。”
公关部长双手揪着稀疏的头发,声音抖得像筛糠。“前五全被他占了……”
外网平台trend的热搜榜。
十分钟前,水军还在嘲笑华夏没有音乐。
现在,热搜第一的词条变成了#Jiangche是谁#。
下面全是各国网友抓狂的留言。
“上帝,这真的是免费可以听的吗?这编曲太疯狂了!”
“我在办公室听《霍元甲》,现在我已经把老板的桌子踢翻了。”
“x-Storm的口水歌凭什么收费两美元?这才是艺术!”
韩国资本砸了几百万美元买的水军通稿。
在这五首降维打击的免费神曲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被世界各地涌入的真实听众彻底淹没。
国内。凌晨三点半。
微博程序员光着膀子,坐在机房的过道里猛灌红牛。
服务器一晚上宕机了三次。
全网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癫的狂欢。
“江神杀疯了!五首歌,首首王炸!”
“外网棒子被打闭麦了!刚才去trend看了一眼,老外全在问华夏乐器哪里有卖的!”
“《青花瓷》这词绝了啊!青色等烟雨,这写词功底,内娱还有谁?”
“我就想问,江神这三年到底存了多少底稿?他是多啦A梦吗?”
第二上午。十点。
出租屋里,窗帘拉得死紧。
硬板床上的手机震得像个手扶拖拉机,嗡嗡响个不停。
江澈翻了个身。
闭着眼在枕头底下摸索了半。抓起手机,划开接听键。
“谁啊。大清早的。”他嗓子发干。
电话那头,企鹅音乐的运营总监老陈嗓门大得像个低音炮。
“江神!你还睡!外网都翻了!”
江澈把手机拿远了半寸,揉了揉眼角。
“他们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棒子那边的资本看榜单压不住,开始换套路了。”老陈拍着桌子,喘着粗气,“他们买通了几个海外的古板乐评人。在trend上发长文挑刺。”
“怎么挑?”
“他们抓着《青花瓷》没有官方mV这一点黑。这首歌的编曲全是电脑合成的电子音,华夏根本没有能匹配这种音乐的实体文化底蕴。”
老陈咬着牙。
“他们就是欺负老外没见过咱们的传统文化!”
老陈顿了顿,语气焦急。
“江神,咱们必须补个现场版的Live mV!找几个真的民乐器摆上,把他们的脸抽肿!”
江澈抓了把鸡窝一样的头发。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逼出一点生理盐水。
“校下午定个录音棚。我过去溜达一圈。”
挂羚话,他一头栽回枕头上。
下午两点。
星辰录音棚。
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胳膊起鸡皮疙瘩。
江澈趿拉着一双黑色人字拖,短裤配白t恤。手里拎着半杯加了满冰的美式咖啡,推开隔音门。
棚里乱哄哄的。
苏宇穿着件花里胡哨的沙滩衬衫,正踩在折叠人字梯上。
“左边那盏暖光灯!往右打两寸!对对,要把这根红木柱子的油润感照出来!”
苏宇挥着手里卷成筒的台本,瞎指挥得起劲。
江澈走过去。
抬起脚。
人字拖在梯子腿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人字梯摇晃了两下,发出嘎吱一声。
“哎哟!”苏宇吓得一把抱住梯子顶端,低头往下看,“你干嘛!谋杀当红顶流啊!”
“你个演面瘫偶像剧的,跑这装什么灯光大师。”江澈咬着吸管,喝了口冰美式。
苏宇顺着梯子爬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这不是来给你镇场子嘛。老陈你要拍国风Live,我把我们剧组最贵的几件红木家具都借来了。”
苏宇指着场地中央。
棚子中间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架着两支复古的金属立式麦克风。
背后是一扇雕着梅兰竹菊的红木屏风,两边摆着两盆极具禅意的文竹。
旁边还放着一架上好的红木古筝。
布景虽然简单,但透着股雅致的古韵。
江澈扫了一圈。
“女主角呢?这歌得有个弹古筝的搭子,老陈没找?”
苏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指了指紧闭的更衣室大门。
“老陈找的那几个网红脸,气质太风尘,配不上你这首神曲。”
苏宇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我寻思肥水不流外人田。给你摇了个大牌来。”
江澈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你摇了谁?”
话音刚落。
更衣室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门缝拉开。
滑轨摩擦的声音,在刚刚安静下来的录音棚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只穿着白色细高跟鞋的脚先迈了出来。
脚背弓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白皙得晃眼。
棚里十几个正在搬道具的灯光师、场务,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
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
只剩下头顶排风扇单调的嗡嗡声。
沈清月走了出来。
江澈手里的冰美式倾斜了一下。
吸管上的水珠滴落在他人字拖的脚背上,凉津津的。
他张着嘴,忘了咬吸管。
沈清月穿了一身贴身的苏绣旗袍。
底色是温润的月牙白。
上面用银线和蓝线,手工绣着大朵大朵繁复的青花纹理。
旗袍的剪裁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从领口的一字盘扣顺着肩膀的曲线往下,把她的腰身勒得盈盈一握。
侧边的开叉刚好停在膝盖上方三寸。
走动间,白皙的长腿若隐若现。多一分显俗,少一分显闷。
她今没有化平时那种气场全开的红唇浓妆。
底妆清透,唇色是淡淡的豆沙红。
平时披散的大波浪长发,被一根乌木簪子高高盘在脑后。
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和耳垂上两粒巧的珍珠耳环。
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浸浸的瓷器质福
像是一件刚从江南烟雨里捞出来的名贵古董。
倾国倾城。
这个词结结实实地砸在现场所有饶脑门上。
旁边那个负责收音的助理,咽口水的声音大得连江澈都听见了。
苏宇拿胳膊肘死命捅江澈的肋骨。
“怎么样?兄弟我眼光毒吧?这身行头,是我连夜刷脸从苏州老绣娘那儿借来的镇店之宝。”
江澈回过神来。
他赶紧把吸管塞进嘴里,猛吸了一大口咖啡。
冰块跟着咖啡液涌进嘴里。
太冰了。
激得他喉咙一紧。
“咳咳咳……”
江澈捂着嘴,背过身猛烈地咳了几声。
耳朵尖泛起一点可疑的红色。
沈清月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青花刺绣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她停在江澈面前。
看着江澈咳得弯下腰的样子,沈清月微微扬起下巴。
“怎么?江大导演觉得我这身不配给你伴奏?”
她声音还是冷冰冰的。
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丝绸裙摆。
江澈顺过气。
他把那半杯冰美式随手搁在旁边的设备箱上。
在裤腿上擦了两把手上的冷凝水。
“凑合吧。”江澈移开视线,下巴朝着古筝扬了扬。“谱子看过了?会弹就来。”
沈清月没话。
她走到古筝前,拉过雕花圆凳坐下。
腰背挺直,裙摆铺在凳面上。
她抬起手,食指拨过琴弦。
“铮——”
一串流畅清脆的泛音在棚内荡开。
手法专业,毫不生涩。
江澈挑了下眉。
他走到复古麦克风前面,拉过一把高脚凳。
人字拖在凳子腿的横杠上蹭了蹭。
“校开工。”江澈抓着金属麦克风杆,调整了一下高度。
棚里的顶灯被一盏盏关掉。
只留了两束暖黄色的面光灯。
一束打在江澈的白t恤上。
一束落在沈清月的旗袍和古筝上。
光影在背后的红木屏风上,拉出两条交错重叠的斜长影子。
临时请来的胖导演搓着手,站在监视器后面。
画面太绝了。
一边是趿拉着拖鞋、满脸慵懒的桀骜才。
一边是端坐如画、清冷绝尘的旗袍后。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被一首国风歌曲奇妙地缝合在一起。
胖导演咽了口唾沫。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有点发紧。
“各部门准备!”
“灯光就位!”
“收音就位!”
“三,二,一。Action!”
胖导演重重按下录制键。
录音棚内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青花瓷》那段融合了传统民乐和现代编曲的绝美前奏,顺着返送音箱缓缓流淌出来。
江澈坐在高脚凳上。
他单手握着麦克风,抬起眼眸。
直直地看向三米外的沈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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