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里的画面还在闪烁。
王大妈那把红折扇挥出了残影，身后几十个红绿相间的身影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直播间的点赞红心已经烧成了连绵的火云。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
星娱传媒的股价走势图，呈现出一种近乎垂直的自由落体。
墨绿色的曲线在跳空低开后，没有任何挣扎。
直接撞在了那个代表绝望的数字上。
-10.02%。
第四个跌停板。
封单量从三万手，一秒钟跳到了二十万手。
那是足以让任何资本大佬心脏停跳的数字。
京城，星娱大厦顶层。
总裁办公室的窗帘拉得死死的，只有几台备用电脑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空气里全是干冷的味道，那是中央空调超负荷运转后的金属焦味。
钱海摊在真皮转椅上。
他那件价值数万的定制西装，领口已经被汗水洇成了深褐色。
右手死死攥着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指尖剧烈颤抖，水洒了一裤裆，他却像没知觉一样。
桌上的内线电话已经响了整整十分钟。
“钱总……银行那边的催债电话接到了公关部。”
吴勇推门进来，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碎掉的屏幕玻璃。
“他们……因为咱们股价跌破了质押预警线。
如果您在下午三点前不能补齐五个亿的保证金。
他们将执行强行平仓。”
钱海猛地抬头。
那双眼球里布满了密集的红血丝，像是一张即将崩断的蛛网。
“五个亿？”
他嗓音嘶哑，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生锈的铁屑。
“我上哪儿去弄五个亿？公司所有的现金流都被工商和税务冻结了！”
他猛地一挥手，将桌上那瓶矿泉水扫落在地。
“那帮大妈……那帮该死的大妈！”
钱海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撞出沉闷的回声。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三年前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只会写歌的江澈。
是怎么在短短两内，利用一群跳舞的老太太，把他这个百亿身家的资本大鳄逼到悬崖边缘的。
而此时。
深南市，一间只有三十平米的临街咖啡馆。
江澈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
面前摆着一台已经有些掉漆的thinkpad笔记本。
他左手捏着一根吸管，正慢悠悠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冰美式。
右手食指在触摸板上极有节奏地滑动。
屏幕上，不是微博，也不是短视频。
而是一个复杂的、全英文的二级市场操盘界面。
“江总，卖一位置的恐慌盘已经全部涌出来了。”
蓝牙耳机里，传来卓大伟略显兴奋的声音，那边背景音里全是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钱海质押在那几家券商手里的股份，正在被强制抛售。
现在市面上全是带血的筹码。”
江澈喝了一口咖啡。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激得他眼底那抹散漫瞬间收敛。
“吃掉它。”
江澈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不带烟火气的冷。
“不管有多少，只要是跌停板上的单子，全部给我吃下去。”
他顿了顿，指尖在红色的“买入”键上虚悬了一下。
“通过那三家离岸空壳公司，分批进入。
不要引起监管层的注意。
我要在收盘前，看到我的持股比例达到那个数字。”
“明白。”
卓大伟的声音在发抖，那是兴奋下的颤栗。
他一个混迹娱乐圈底层、只能开面包车拉货的狗祝
这辈子都没想过。
自己居然能亲手操作一场针对娱乐巨头的斩首行动。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
距离A股收盘还剩最后一分钟。
星娱传媒那张惨绿色的分时图，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锯齿。
原本如死水般封死在跌停板上的二十万手卖单。
在一秒钟内。
消失了。
那是被一股蛮横、精准的巨量资金，瞬间横扫。
就像是深海里的巨鲸，张开大嘴，将所有的沙丁鱼一口吞下。
收盘钟声响起的刹那。
江澈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咔哒”一声轻响。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长街上，依旧飘荡着《最炫民族风》的余音。
几个骑着电瓶车的伙子正从窗前掠过，后座的音箱里传来江澈那熟悉的、富有魔性的旋律。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叮！二级市场吸筹完成。】
【当前离岸公司累计持有星娱传媒股份：25.01%。】
【身份确认：宿主已成为星娱传媒第二大个人股东，并拥有临时表决权。】
江澈站起身。
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压在咖啡杯底下。
然后拿出了那部屏幕碎得像蛛网的手机。
他点开短信息。
在接收人那一栏，熟练地输入了那个三年来从未删除、却也从未拨通过的号码。
钱海的号码。
江澈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行简短的文字。
文字平淡得像是一张超市的购物清单。
“钱总，听您最近血压不太稳。
刚好，我手里攒零贵公司的股份。
明早般，记得把会议室的主位擦干净。
我们股东大会见。”
江澈按下发送键。
“嗡”的一声。
信息带着一丝冰冷的电涌，穿越了几百公里的基站，准确地钉向了京城那栋摩大楼。
此时，星娱大厦。
总裁办公室。
钱海正盯着已经收盘的黑屏电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的质押股份已经爆仓了。
虽然还没出公告，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的名头。
“嘀。”
桌上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屏幕亮起。
幽蓝色的光打在钱海那张死灰色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过手机。
颤抖着指尖，点开了那条信息。
“股东大会见……”
钱海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当他的视线落在“江澈”那个发件人姓名上时。
那双原本就充血的眼睛，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针尖大的黑点。
他感觉到一股腥甜的液体从胃部直冲喉咙。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铁锯，正在疯狂切割他的心脏冠状动脉。
“江……江澈……”
钱海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濒死般的荷声。
他想站起来。
但双腿却像是两根烂掉的木头，根本支撑不起那肥硕的躯体。
他右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左胸口，五指在昂贵的衬衫上抓出一道道狰狞的褶皱。
冷汗。
瞬间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渗了出来。
将他身后的皮转椅浸湿了一大片。
“噗通！”
钱海整个人从转椅上滑落，重重地磕在了办公桌角。
额头撞出一道血口子，鲜红的液体顺着鼻梁流进嘴里。
“救……救命……”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手中的手机滑落在地，屏幕朝上，那条带着死神请帖般气息的短信，依旧在黑暗中闪烁。
吴勇正推门进来准备送最后一份破产清算文件。
一眼就看到凉在地上抽搐、翻着白眼的钱海。
“钱总！钱总你怎么了！”
吴勇发出尖利的叫声。
他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疯了似的冲向外间的秘书台。
“快！快打120！”
“钱总心脏病发了！”
几分钟后。
深南市宁静的傍晚被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打破。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闪烁着刺眼的红蓝交替灯。
呼啸着。
以一种狂野的速度。
冲进了星娱传媒大厦那道金色的大门。
而此时。
江澈正站在咖啡馆外的路灯下。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下沉的夕阳。
眼神平静如初。
“收网。”
他轻声呢然。
转过身，把自己彻底融入了那片渐深的。
暮色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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