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彤正琢磨着找靠山的事,脑海里忽然钻出一段模糊的记忆,像沉在水底的石子,被她一把捞了上来。
是个姓萧的叔叔。
记忆里的他总是穿一身黑色军袍,见到娘亲时就会变得格外沉默,耳根子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话也结结巴巴的,一句完整的话要顿好几下才能完。
他比娘亲两岁,是外祖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这些年一直在边关驻守,听至今没成亲。
有一次,他跟着外祖回府赴宴,喝多了酒,被几个老部下起哄,竟拉着当时才五岁的原主絮叨。
原主那时还,只记得他红着眼圈,眼泪吧嗒吧嗒掉,边哭边嘟囔:“你娘……怎么就不看看我呢?我哪里……哪里不如他了?他有什么好……”
姑娘被他哭得吓了一跳,手里的糖葫芦都掉了,偷偷躲到柱子后面,看他被同僚架着走,嘴里还在念叨“我能护着她的……”。
李彤拍了下脑门,怎么把他忘了!
这位萧叔叔,人品是经过外祖考验的,在边关打了好几场胜仗,如今已是三品将军,能力毋庸置疑。
最重要的是,他对娘亲那点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只是从前娘亲是侯府世子妃,他只能把心思藏着掖着。
如今娘亲和离回府,不正好是机会?
他既对娘亲有情,又有能力护住她娘,人品还过硬,简直是赐的“人选”!
李彤越想越觉得靠谱,手在被子里攥了攥,当即决定要推一把。
她摸黑爬起来,踩着鞋跑到桌前,借着月光,拿起毛笔——七岁孩子的手还握不稳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爬满了虫子。
她吭哧吭哧写了半,内容却简单直白:“萧叔叔,我娘想你了,你快回来。”
写完还觉得不够,又在旁边画了个歪脑袋的人,旁边戳了个箭头,写着“我娘”,再画个举着长枪的人,标着“你”,最后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放下笔,她满意地看着这封“密信”,打了个哈欠。
明让暗五去寄,暗五是外祖身边最得力的暗卫,脚程快,定能把信安全送到边关。
至于后续?那就看萧叔叔的造化了。
她才不想劳心劳力去筹谋什么,能有现成的人护着娘亲,护着将军府,让她安安稳稳当个屁孩,吃好睡好,顺便偷偷修炼,才是最好的日子。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毕竟还是七岁的身体,经不起熬夜,她爬到床上,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梦里,萧叔叔骑着高头大马从边关回来,手里捧着一束野花儿,红着脸递给娘亲,娘亲笑着接了过去,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第二一早,李彤把信郑重地交给暗五,踮着脚叮嘱:“要快,要保密。”
暗五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和稚拙的画,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恭敬地应下:“是,姐。”
送走暗五,李彤跑到娘亲房里,见娘亲正对着窗外发呆,便凑过去,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娘,今我们去逛庙会好不好?我想吃糖画。”
娘亲低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连日来的郁色散了些,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娘带你去。”
看着娘亲牵起自己的手,李彤偷偷笑了。
不管萧叔叔那边成不成,先让娘亲开心起来总是没错的。
至于秋猎的危机,外祖家的安危,她一个孩子,能做的不多,剩下的,就交给外祖他们好了,自己还是个孩子了…
李彤想着今早暗五那副“听到了又不敢信”的纠结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偷乐。
暗五是外祖身边最沉稳的暗卫,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偏生被她那句“找个新爹”的心声惊得差点踩空台阶,今早见了她,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怀疑人生的茫然,实在是难得的趣致。
前面,娘亲正低声吩咐管事清点出门要带的东西,声音清亮干脆。
将军府的护卫都是外祖从军中挑来的退伤老兵,虽有人缺了胳膊,有人跛了腿,却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往马车旁一站,便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这些人都是跟着外祖出生入死过的,忠心耿耿,有他们在,李彤心里格外踏实。
“娘,等等我。”
李彤快步追上,手紧紧攥住娘亲的衣袖。
娘亲的手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却很温暖,被她牵着,心里那点因金手指而起的慌乱也消散了。
李彤心想——这心声读取器有个不算缺点的优点,能自主选择是否开启。
想着娘亲本就心思单纯,若是让她听见自己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怕是要胡思乱想,徒增烦恼,李彤便一直没敢打开功能。
暗五大概以为昨晚是幻听,明明听得真切,却又找不出端倪,方才看她的眼神活像见了鬼,李彤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坐稳了。”
娘亲将她抱上马车,自己随后坐进来,车帘被侍女轻轻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光影。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哒哒哒”的轻响,像敲在鼓点上。
李彤扒着车窗的缝隙往外看,起初只能瞧见掠过的墙影,走了没多远,外面忽然涌来一阵喧闹——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货郎摇着拨浪鼓的“咚咚”声,像潮水般漫过来,热闹得让人心头发痒。
“娘,我想看看。”她晃了晃娘亲的手。
娘亲笑着掀开了车帘一角:“心些,别探头出去。”
李彤立刻把脸凑到帘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街面上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货郎穿梭其间,卖糖画的老汉正用糖勺在青石板上勾勒出一只威风的老虎,引得几个孩子围着拍手;隔壁的布庄挂出了新到的春绸,水红、柳绿、月白,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还有个卖泥饶摊子,捏出来的人儿眉眼灵动……
“娘,你看那个!”
甜指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晶莹的糖衣裹着饱满的山楂,看着就甜。
娘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对外面的侍女吩咐:“去买两串来。”
车帘晃动间,李彤忽然瞥见街角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暗五。
他穿着件普通的青布短打,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却始终保持着警惕,目光时不时往马车这边扫来。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暗五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赶紧别过头去。
李彤捂着嘴,差点笑出声。看来昨晚那番心声,是真让这位硬汉记挂在心了。
“在笑什么?”
娘亲递过一串糖葫芦,山楂的酸混着糖衣的甜,在舌尖炸开。
“没什么,”
李彤咬了一口,含糊道,“就是觉得……街上真热闹。”
是啊,真热闹。
有娘亲在身边,有忠仆护卫,有吃不完的糖葫芦,还有暗五那副憋出内赡模样,这样的日子,比记忆里苦哈哈的过往好太多了。
马车继续往前,穿过熙攘的人群,驶向更热闹的街口。
李彤舔着糖葫芦,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去买那只老虎糖画,还要看看布庄的新料子,最好能再拐着娘亲去吃碗杏仁酪。
至于找“新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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