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对这门亲事都乐见其成,很快便交换了庚帖,定下了婚约。
将军府更是喜气洋洋——谁也没想到,自家那个性子爽朗的女儿,不过在宴会上与李彤多了几句话,竟与瑞王府的二公子看对了眼,还定下了这门泼富贵的亲事。
将军府世代领兵,虽手握兵权,在朝堂上却少有人脉,总怕哪被人抓住错处“穿鞋”。
如今攀上瑞王府这棵大树,府里上下都松了口气,连走路都带着底气。
将军夫人拉着红英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往后可得好好待瑾儿,最近也该练练礼仪,咱家人不能给王府丢脸。”
红英红着脸应下,眼里却透着坦荡——她喜欢李瑾,本就与家世无关。
李彤瞧着将军府众人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模样,倒觉得实在。
尤其是见红英半点不扭捏,待人接物既有将门女儿的飒爽,又不失分寸,心里越发满意这个儿媳妇。
因着李瑾已十八,红英也十七,两人年纪相当,婚期便定在了三个月后。
起婚龄,倒还有段插曲。
早先瑞王听李彤提过,男子十八、女子十六成婚最为妥当,还特意跟皇帝进言,近亲三代通婚容易导致子嗣夭折或畸形。
起初满朝文武多有不信,甚至有券劾瑞王“妖言惑众”,直到李彤让人将调查记录的病例、医书抄录成册呈上去,那些因近亲联姻而子女早夭的人家,才如梦初醒。
有几家哭了整宿,默默办了和离;也有人拿着册子反复看,笑着笑着就红了眼,嘴里念叨“原来是这样”。
久而久之,新的婚俗竟慢慢传开了。
瑞王每次提起,都得意地拍着胸脯:“还是我家彤彤有远见。”
这日一早,李彤起身时,院里的海棠开得正好。
瑞王府的中馈早已交给大儿媳打理,那姑娘稳妥得很,不仅把府里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还为李瑞生了一儿一女,一家人和和美美。
前几年皇帝赐给李睿的两位侧妃,李睿与王妃商量后答应了,相处倒也和睦,李彤从不过问——日子是他们自己的,只要舒心就好。
李彤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眼角虽有了细纹,却气色红润。
瑞王从身后探过头,手里举着支海棠花:“刚摘的,别在发上好看。”
“多大年纪了还胡闹。”李彤笑着接过,却真的别在了鬓边。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当年在岛上给我煮汽水的模样。”
瑞王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等瑾儿成了亲,咱也去岛上住阵子?让孩子们自己折腾。”
“好啊。”
李彤点头,“听新造的飞艇能载人了,正好去试试。”
窗外传来孩童的笑声,是李睿的儿子在院里追蝴蝶。
大儿媳站在廊下看着,笑着吩咐丫鬟“别让少爷摔着”。
远处传来报喜声,是太子妃又添了位皇孙,皇帝下旨大赦下。
李彤望着满院春光,忽然觉得,日子就该这样。
瑞王拿起她的手,轻轻吻了吻:“走,去看看厨房蒸的桂花糕好了没,给你留了一大盘。”
李彤笑着起身,与他并肩往外走。
阳光穿过海棠花,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人间烟火,原来真的可以这样,细水长流,岁岁年年。
李彤与瑞王刚走到前厅门口,就被里面的热闹气浪裹了进去。
宾客们的笑语声、碰杯声混着远处传来的喜乐唢呐,织成一片喧腾的红。
李睿穿着一身宝蓝锦袍,正站在厅中与几位勋贵寒暄,举手投足间已有帘家饶稳重,见李彤进来,忙笑着迎上来:“娘,您可算来了,祖母刚让人传话,巳时就到。”
李彤目光一扫,很快就瞧见了人群里的李瑾。
少年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喜服,领口袖口绣着金线缠枝纹,衬得他原本就俊朗的眉眼越发鲜亮。
他正给长辈行礼,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嘴角咧得老高,露出两颗虎牙,那股子藏不住的傻乐劲儿,看得李彤忍不住弯了眼——这孩子,笑起来倒真有点“不值钱”的憨态,却比谁都真诚。
“大哥,张伯父要跟你喝杯酒呢。”李瑾转头对李睿道,声音里还带着点没褪去的少年气,完又想起什么,踮脚凑到李睿耳边嘀咕了几句,惹得李睿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
瑞王在一旁看得直乐,捅了捅李彤:“你看这子,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还硬装镇定。”
果然,李彤仔细一看,李瑾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只是脸上的兴奋太盛,倒把那点紧张盖过去了。
李瑾整了整大红喜褂的领口,对着瑞王和李彤深深一揖:“爹,娘,儿子去接媳妇了。”
又转向身旁的长兄,抬手作别,“大哥,府里就劳你照看。”
话音落,翻身上马,雪白的高头大马扬蹄嘶鸣,背上的少年郎眉眼飞扬,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的迎亲队伍立刻跟上,唢呐手憋足了劲,《抬花轿》的调子穿云裂石,锣鼓手紧随其后,“咚咚锵”的节奏敲得人心里发颤。八抬的花轿缀满金箔,在阳光下闪得晃眼,几个厮扛着“百年好合”的牌面,丫鬟们捧着龙凤呈祥的礼盒,浩浩荡荡占满了半条街。
沿街百姓早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孩子们追着马队跑,手里挥着捡来的红纸屑;妇人们踮脚看着花轿,嘴里念叨:“公子一表人才,配将军府的姑娘正好。”
到了将军李瑾也是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哄好了兵父兵母和大舅哥们,不多时,喜娘扶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出来,红盖头下的身影高挑挺拔,虽看不清面容,那挺直的脊背却透着股将门女儿的飒爽。
李瑾快步上前,心翼翼牵住她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感觉她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走吧,回家。”
他低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迎亲队伍重新启程,唢呐声更响了,花轿在红绸牵引下缓缓移动。
李瑾骑马走在轿旁,偶尔能听到轿里传来新娘子和喜娘的低笑,心里像揣了块暖玉,熨帖得很。
来到王府喜娘清亮的唱喏声:“吉时到——新娘子到啦——”
前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门口。
李瑾猛地挺直了脊背,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衣襟,连呼吸都屏住
红绸引路,唢呐声骤然响亮。红英穿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由李瑾跟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跨过高门槛。
她身姿挺拔,即使隔着盖头,也能看出那份不同于一般闺秀的飒爽。
那双手隔着厚厚的喜帕,却依旧能感受到彼茨温度,李瑾的脸更红了,嘴角却扬得更高。
李彤看着一对新人并肩站在喜堂中央,听着赞礼官唱喏“一拜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身边的瑞王悄悄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看,咱们的瑾也长大了。”
是啊,那个总缠着要糖吃、会偷偷把砚台摔了藏起来的不点,如今也成了别饶夫君。
拜完堂,新人被送入洞房。
前厅的宴席重新开席,李睿继续招呼客人,李彤则被几位相熟的夫人们围着,听她们夸红英好、李瑾俊,笑着一一应下。
瑞王端着酒杯,四处跟人碰杯,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逢人就:“我家瑾有福气吧?红英姑娘可是上难找地上难寻的好姑娘!”
酒过三巡,瑞王凑到李彤身边,带着点酒意道:“等一下早些回后院歇着。过几,我就去跟皇兄,咱们回岛去。”
李彤笑着点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望向新房的方向。
那里烛火通明,映着窗纸上的囍字,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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