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传送阵
只有大殿深处,偶尔传来的粗重呼吸声。
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着要踏平枯骨山的血骨魔君。
那个闭关百年、号称化神巅峰的老祖。
死了。
没动用什么惊动地的神通。
没祭出什么毁灭地的魔宝。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根黑铁管子打得连元神碎片都没剩下。
“谁还有异议。”
大殿正中央。
吞魔宗的现任宗主,一个满脸阴鸷的男人冷冷开口。
他右拳重重砸在白骨桌面上。
震得桌上的残渣跳了三跳。
大殿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要嚷嚷着“集结百万修士反攻”的主战派长老。
此刻把头埋在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开什么玩笑。
那种能在八百里外把老祖轰成灰的火器。
就算是把魔道联盟全部家当填进去。也不够人家一轮齐射的。
“真理宗的人。不讲规矩。”
另一个宗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那双平日里凶狠的三角眼,此刻只剩下惊恐。
“他们不用灵气。不用阵纹。”
“咱们这些魔道神通。在那堆破铁管子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大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尸臭味。
那是从那几个长老身上带回来的,枯骨山上的气息。
所有人都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掐住。
“灵石矿脉不要了。”
那个山羊胡宗主站起身。
他甚至没心思收拾地上的血迹。转身就往大殿外面走。
“留得青山在。才能练魔功。”
“发令吧。”
宗主阴沉着脸。看向那个刚才还想主战的长老。
“写投降书。”
……
枯骨山。
陆长歌把那份皱巴巴的黄纸合同扔进垃圾桶。
他没去管那些还在流水线上组装火器的散修。
只觉得肋骨疼得厉害。
他走到操作台旁。拿起那个掉漆的茶缸。
抿了一口凉水。
远处的密林里。
十几道黑色的阴影正在迅速收缩。
这些是魔宗布下的暗桩。现在一个个像见鬼了一样,疯狂向后撤退。
生怕跑慢了被那个冷漠的“理科散人”一炮轰成飞灰。
“这就怂了?”
陆长歌把茶缸顿在铁桌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南荒荒凉的戈壁。
这群魔修杀起凡人来比谁都狠。
杀起同门来比谁都毒。
碰到陆长歌这这种不讲武德、上来就饱和式火力覆盖的疯子。
瞬间就软成了泥。
陆长歌没觉得意外。
这就是弱者的逻辑。欺软怕硬。
“沈听雪。”
他拿起对讲机。
“魔宗那边有动静吗。”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沈听雪的声音有些发抖,但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陆大老板。他们怂了。”
“刚才万宝阁的暗桩回报。各大魔宗主事连夜凑在一起,写了一整晚的投降书。”
“全是妖兽皮做的。盖了十几道血印。”
“那帮魔头把这几百年的库存全掏出来了,就为了买一份和谈协议。”
陆长歌扯了扯嘴角。
一缕烟灰落在他布满机油的手背上。
“让他们滚过来。”
“告诉他们。”
陆长歌声音沙哑,透着冷硬。
“想要活命。就把中州南部的三条极品灵石矿脉划过来。”
“另外。让他们把那堆该死的石化投石机全拆了,送到我这里来炼铁。”
……
枯骨山大门口。
晨曦微露。
一抹暗淡的金光撕开了南荒的烟尘。
几十号穿着华贵黑袍的魔宗宗主。
像一群被拔了毛的鹌鹑。
卸下了所有的魔兵法器。
整整齐齐地跪在真理宗那两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柱子外。
他们的黑袍上沾满了露水和泥沙。
平日里那股阴狠暴虐的气息被收敛得一干二净。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卷用暗红色妖兽皮缝制的羊皮纸。
最前面的是吞魔宗的现任宗主。
他原本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现在肿得跟猪头一样。
膝盖跪在粗糙的砂石地上。
因为跪的时间太久,裤腿处已经磨破,渗出血丝。
几十万修士关注的这场大比。
最后变成了一场极致的讽刺。
他们把投降书高高举过头顶。
像是在向某个不可名状的恐怖神明,献上最后的哀求。
黑压压的人群。
在这一刻。
竟然没敢发出一声嘈杂。
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这群平日里能轻易灭杀他们的魔修巨头,此刻像野狗一样跪地求生。
这就是真理。
在这个铁管子和火药统治的年代。
所有的尊严。所有的规矩。所有的恐惧。
都在这一百二十门火箭炮的射程范围内,变得毫无意义。
木门后的车间里。
陆长歌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放下了手里的焊枪。
转头看了一眼楚冷月。
楚冷月坐在角落的烂麻袋堆里。
身上那件破旧的劳保服沾满了油污和粪水。
她正低着头。
用那双被粗铁丝刺得血肉模糊的手。
笨拙地把一个满是铁屑的扫帚头。重新绑在破木棍上。
那把扫帚是她刚才在后山洗厕所用的。
现在她要把扫帚绑紧。
只要陆长歌没发话让她滚。她就得扫干净这里的每一粒灰。
陆长歌收回目光。
他没去管那群跪在地上的魔头。
而是把视线重新投向了桌上那块黑色的金属终端。
屏幕上。
红点正闪烁着刺眼的寒芒。
他知道。
外面的那些妖魔鬼怪,只是些下脚料。
真正的考验。
还在几万里之外。
陆长歌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拉过一把破铁皮椅子。坐了下来。
他按下总控室的扩音器开关。
“外面跪着的那帮东西,别理他们。”
他的声音沙哑。通过防空洞外的大喇叭,在整个枯骨山山谷间震荡。
“石敢当。”
“在!”
守在门口的机械巨人发出一声轰鸣。
“把那三百台迫击炮推出来。”
陆长歌看着屏幕上的红色光斑,眼神冷得像冰窟窿。
“给他们发一张新的合同。”
“告诉他们。”
“想活命。”
“就带着你们手里的火石和秘银。”
“全部充当第一批炮灰。”
他咬着旱烟,声音透着彻骨的杀机。
“我们要去机城。”
“把那个降下来的仙人。”
“一炮轰碎。”
随着陆长歌的声音落下。
整个枯骨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而在几千里外。
中州,凌霄剑宗。
那座被陆长歌轰塌了一半的大殿里。
一张用极品白玉雕琢的议事长桌,突兀地碎裂开来。
一直沉默的慕容绯。
突然猛地从长桌后站了起来。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妩媚与算计的桃花眼,在这一刻,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恐惧。
那不是对战火的恐惧。
是对一种完全超越了这方世界因果的力量的恐惧。
她猛地转过身。
看着大殿中央那个不断回放的、粗糙的全息投影。
看着陆长歌用那种对待垃圾的态度,碾压了所有试图阻挡他的力量。
一种危机感,像千万条剧毒的黑蛇,顺着她的血管,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如果他继续这么杀下去。
如果他的火器真的能轰碎上界。
那这个世界的灵气循环,这个维持了几万年的仙门根基。
会彻底……崩塌。
“楚冷月。”
慕容绯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转过身,看着大殿角落里,那个穿着杂役服,低着头默默擦拭地板的女人。
“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慕容绯指着水镜屏幕里,那个正冷漠地下达屠杀指令的陆长歌。
“他在毁掉这个世界!”
楚冷月没动。
她手里的扫帚柄猛地用力。
“咔嚓。”
最后一截竹柄被她硬生生捏成了碎片。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
没有了病态的狂热。
没有了刚才那种卑微到泥土里的妥协。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
那是化神大能最后一次,试图挽回什么的疯狂。
她丢掉手里的断木。
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
她身上那股腐朽、低贱的杂役气息,瞬间荡然无存。
冰冷的、纯白色的气息,从她那干瘪的经脉里,像潮水一样苏醒。
虽然经脉堵塞。虽然寒毒入骨。
虽然她只剩下这一口气。
但那是化神期的道心。那是曾经剑宗最强者的底蕴。
“毁掉?”
楚冷月冷笑了一声。
她看着水镜里的陆长歌。
看着他那张冷硬的侧脸。
她眼底的黑气疯狂盘旋。
“若是毁掉这个世界,才能留住他。”
她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
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把脸上的一块污泥抹匀。
“那便……”
“一起下地狱吧。”
楚冷月转身。
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向殿外。
每走一步。
她脚下的青石板。就结出一层惨白的冰晶。
她身上那件破烂的杂役衣服,竟然在这一刻,无火自燃。
化作灰烬。
那一袭冰冷、高贵、满是杀戮气息的清冷峰主法衣。
在这一刻。
重新披在了她的身上。
断水剑在远处碎石中发出一声哀鸣。
瞬间破土而出。
回到了她的掌心。
楚冷月一步跨出殿门。
踏入南荒刺骨的夜风郑
“长歌。”
她看着远处那个冒着火光的枯骨山脉。
那双眼睛里。
疯狂的爱意和恨意。像两把利刃,狠狠插进了心脏。
“不管是仙还是魔。”
“就算是地府的主宰。”
“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这一刻。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冰山师尊。
为了那个男人。
为了这个哪怕彻底毁灭世界的执念。
彻底入魔。
“轰!”
楚冷月的身形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色流光。
拖着浓稠的紫色魔气尾迹。
冲向了枯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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