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连绵的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还没有停歇的意思，饱含着水汽的低云，遮蔽着山顶，沿着山坡，往东飘去。
一场秋雨一场寒。身上衣服显得单薄了，草棚子也露着凉风，但战士们的心气是热的，挤在一起，畅快地聊着。
加上柳方和老先生捐的五万斤，一共二十五斤粮食，用了六，越大唐湾，又分别储藏在六个山洞里。手上有粮，心中不慌，战士们怎能不高兴？
还有，往后大唐湾就是开西独立营根据地，也是休整的地方。转战过后，回到家里，心里也肯定高兴。
特遣队也回来了，依然驻扎在大唐湾西侧山坡上，在下雨之前，又动手加固了草棚，并用树枝和枯草围了起来。
刚准备好，就下起了雨。
石头到营部开了一会，回来又召集中队长副中队长开会，反正议题只有一个，总结过去一段时间的战斗。
按季文涛的意思，每个连队，包括特遣大队都要拿出书面总结。石头把这个活交给了李光和赵佑水。他第一次当上了甩手掌柜，还和牛望、喜顺、喜耕，喝了刘志武奖励的红高粱酒，然后惬意地躺在草棚子里干草上。
酒有点上头，石头的心也悸动着。这一仗打得确实意料之外。
龟田被气晕了过去，回到据点才醒过来。他打电话，请求林木治罪。
林木没有治龟田的罪，也没有惩罚董大海，只是把警备团副团长吴占奎给杀了。其罪过还不是因为丢了粮食和两个伪军连的装备，而是推卸责任。
其实这个理由容易叫人怀疑，林木只是找个替死鬼，出心中闷气罢了。
林木和董大海改变策略，派人拦截住那两百辆大车，先把白庙乡征收的秋粮运走。
没交秋粮的村子，只让村里的维持会长打了白条，是欠下的。
随即又调整部署，龟田中队留下三队留守白庙据点，其余跟随运粮队去了南丁庄，接下来是胡集，还有东面的各乡。
伪一营接替伪二营，分别守着白庙、胡集和南丁庄三个据点。营部设在了胡集据点。
秋粮战斗结束，牛望等人，这次战斗完胜。
石头不想打击牛望等饶情绪，兄弟们都很辛苦，也应该让他们保持乐观，保持好心情。但他心里在，距离完胜还有九万八千里。
什么时候粮食不再交到鬼子汉奸手里，什么时候敌我力量翻转过来，咱们撵着鬼子屁股跑了，什么时候把鬼子汉奸完全堵在县城，困死他们饿死他们，那才是一次又一次的完胜，直到最后把鬼子赶出中国，才是真正的完胜。
可眼下，连过冬的衣服都没有，哪里是什么完胜？
色将晚的时候，营部通信员来了。“大队长，营长请你过去。”年轻的声音透着礼貌，石头立即意识到，有任务。
戴着斗笠，来了营部草棚外，先闻到了酒香菜香。喊了一声报告，只有刘志武和季文涛，石头又明白了，还是重要任务。
石头摘下兜里，竖着靠在木桩上，然后规规矩矩坐在方桌前的板凳上。
“装什么大尾巴鹰，还用老子亲自给你倒酒？”刘志武摆手道。
“嘿嘿——”石头笑着，拿着酒坛子，往面前碗里倒满了酒。
“之前打的很好，很完美，我和教导员、副营长商议，决定上报支队，给你和特遣大队嘉奖。”刘志武着，举起了酒碗。
“我就算了，仗都是队员们一起打的，嘿嘿，我先替队员们谢谢两位领导了。”石头不容刘志武话，笑嘻嘻举起酒碗，还喝了一大口。
季文涛也就举起酒碗，不过他提醒石头：“但不能骄傲，我可听了，你们大队有几位同志思想过于乐观，都认为开阳地界的鬼子都不够咱们打了。”
石头嘻哈着反驳：“要我看这也不是啥问题，还是您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那心气也不能太高了——先喝酒。”刘志武着，把酒碗举到了嘴边。
石头也抿了一口。
季文涛放下酒碗，继续：“咱不能贬值自己，那样会产生消极情绪，但也不能把自己看得过高，骄兵必败，何况在柳行镇，咱们已经吃了亏。”
这样的话，石头听着服气。他捧起酒碗，又猛喝两口，擦着嘴道：“也就是牛望几个，觉得咱们可以和鬼子掰手腕了，俺没批评他们，就是想让同志们保持高昂的士气。但教导员的对，骄兵必败，俺记下了。”
“嗯，嗯，以你这样的水平，就该有这样的认识。”刘志武笑了笑，又道：“可咱们的酒不够喝了。”
听话听音，石头猜得出来，刘志武真正的不是酒，但他装糊涂，哈哈笑道：“这好办啊，等雨停了，特遣大队就出山，搞它一大车酒。”
“这怎么听着像山大王的口气？”季文涛摇头笑笑：“营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石头探头看着刘志武：“您是想搞布搞棉花吧？”
“知我者，石头也。”刘志武拍了一下大腿：“来，本营长再敬你！”
石头赶紧举起酒碗，却没喝：“那您得给我交代清楚，具体点儿，别到时我脑子一发热，就犯错误。”
刘志武端着酒碗，哈哈笑了：“你这是谦虚吗？”
石头是谦虚，但也不全是。粮食可以从鬼子汉奸手里夺，但布匹和棉花，一时只能从布行或棉纱商手里买。但据石头所知，营里的钱所剩不多，除非是去鬼子汉奸手里抢钱，再去买布买棉花。
刘志武和季文涛、柏芳已经商量好了，就是从汉奸手里搞到钱，再去购买棉花和布。而且还有了大概的目标，就是平阳县的马世贵。
马世贵是平阳地界数一数二的地主，还在陇山开了一座煤窑，现已投靠鬼子，当上平阳维持会会长。之前这家伙就为富不仁，当上汉奸维持会长后，利用手中权力，又欺压百姓，横征暴敛。
“那他应该住在城里啊。”石头问道。
刘志武点头：“对，马世贵是住在城里，可他爹还住在城北十里的马辛庄。”
“马世贵一家人都特别迷信，认为他们家祖坟占了北面山坡的好风水，所以他爹就守着村子。”
“马世贵的爹叫马忠财，也是一个坏种，今年都六十了，还强抢良家妇女做妾。”
季文涛又补充：“马世贵把部分财产藏在了马辛庄，之前情报显示，也就四十多个庄丁，好收拾。”
石头明白了，重重点零头：“这就好办了。”
“任务就交给你们特遣大队和侦察连一排，葛副大队长配合你们，队伍能不能穿上暖和的新衣服，就看你的了。”
季文涛又道：“还有一件事，我和营长商量过了，希望你能接受。”
啥事这么严肃？石头抬头看着季文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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