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老子要去寻找队伍，你还敢来抢老子武器！石头火了，瞬间忘了生死，转过身来，举起枪，对着大树，把所有愤怒都集中了扳机上。
砰的一响，正打在树干上，并冒出一缕青烟。
石头不要命了，黑衣人却没有开枪，而是吓得蜷缩在大树下，抱着脑袋连连大喊：“别开枪，别开枪——我和您逗着玩呢！”
石头已站起来，又童壳上子弹，一脸狰狞，完全是一个不怕死的愣头青。
黑衣人不是不想开枪，是枪里没有了子弹，不然也不会冒险来抢枪。他高高举着双手：“行了，军爷，我和你逗着玩呢。”
“谁和你逗着玩？，你是干什么的？”石头端着枪，走近黑衣人。
“我是沂水保安团的。”黑衣人眼珠子转了两圈，露出了头：“我想去追主力部队。没想到遇到了您。”
黑衣人叫赵五，二十三岁那年，实在没了生计，就拉着几个人，上山当了响马。但响马不是想当就能当，赵五一不心狠，二不手辣，手里也只有大刀长矛，没有硬家伙。官府也屡屡围剿，眼看连饭的家伙都保不住，兄弟们都离他而去。赵五拿着平时抠下来的十几块银元，化名投了保安团，还混上了副中队长。
在保安团干过算是真话，但后面就是胡编乱造了。赵五不是去追主力部队，而是看上了石头肩膀上的那杆枪。
一个半月前，沂水保安团被编入正规军，负责守一个叫麒麟的镇子。鬼子发现了他们。也就六七十头鬼子，一挺重机枪，三挺轻机枪，三具掷弹筒，可阵地上刚落下几发掷弹筒榴弹，保安团团长就带头跑了，八百多人队伍也就溃散了。鬼子冲上来，一顿砍瓜切菜。
赵五还行，打光子弹后，才跑得昏地暗，不分东西南北。等脑子清醒过来，好家伙，身边就他自己了。
捡了一条命，却不敢再找队伍。鬼子太凶悍，枪打得准，刺刀扎的狠，赵五被打怕了。赵五也担心再找到队伍，会被当做逃兵给毙了。于是，混在难民中间，一路颠沛流离，并来到，石头睡觉的山上。
附近的人称这座山为黄土山。赵五爬上黄土山顶，向南看着绵延山林，觉得是块风水宝地，他又想回到从前，重操旧业当响马。
眼下更为混乱，聚兄弟，拉队伍，非常容易，可手里得有硬家伙，而赵五手里只有一把没有子弹的盒子炮。
心里着急，睡得晚，又起得早，太阳刚出来，看到石头背着枪，走下山坡。赵五断定石头是被打散的溃兵，当时就想下手，抢下石头的枪。
可石头似乎非常警觉，赵五只能像耐心的狼，一路跟着。
为了石头肩上的枪，赵五也是拼了，足足跟了将近三十里地。终于抓住机会，拿空枪吓唬石头，赵五也看清，石头手里还是一杆鬼子用的三八大盖！
这可是好家伙啊，赵五的心突突乱跳，几乎张嘴就能飞出来。又没想到石头是个愣头青，要和他拼命。
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而赵五顶多拿着没子弹的枪，强装硬的，却直接遇上了不要命的。
他只能举起枪，向石头讨饶，还编了谎话。
赵五也是情急之下，了去寻找主力部队。因为他猜到，石头还在寻找队伍。不然，石头不会来这条官道。
孤独的石头很愿意相信赵五，但刚才赵五语气显然不是在开玩笑，就是想抢他身上的枪。
再看赵五，二十七八岁年纪，虽然不上尖嘴猴腮，但石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那双眼，嘀哩咕噜乱转。
怎么和这样的人一起去找队伍？石头宁愿继续独自一人，他摆了摆枪口：“你走吧。”
赵五不想走，不光是石头手里的枪，九成新的三八大盖，还有前面两个的，后面一个大的，一共三个子弹盒，沉甸甸坠着腰带。
和鬼子交过手的赵五知道，三个子弹盒至少还有一百发子弹。这对他来，绝对是大诱惑。
而石头是人，不是鬼神，他得睡觉。等石头睡熟的时候，枪和子弹不就归他了？顶多再跟着石头，走到黑。
“兄弟，两个人要比一个人强。”赵五又冲发誓：“我真是去找队伍，若有假话，打五雷轰！”
现在就是真的打雷，石头也不相信赵五。“你不走，我自己走，但你不能跟着我——”
赵五忽然看着北面，又本能地抬起手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鬼，鬼子！”
石头扭头，果真有两头骑马的鬼子，正向这边疾驰而来。
肯定是鬼子听到了枪声，过来察看情况。
“快跑呀！”赵五凄厉喊了一声，却双腿一软，叽里咕噜滚下土坡。
等赵五抬起头时，石头已跑下山坡。他赶紧爬起来，紧紧跟着石头。
此时，赵五只要扑上去，就能抢下石头的枪。可现在命都可能保不住，他没了这个心思，脸色因为恐惧，都变得煞白。
鬼子骑兵发现了两人，回头又挥动双手，招呼后面两个分队的鬼子。
这是护路的鬼子，本该由骑兵部队担任，但骑兵主力已追赶51军，只是留下少量骑兵和后卫部队巡逻交通线。
两头鬼子本想走直线，拦截两人，但田野里的土格外松散，战马像踏在沙滩上。不得已，两头鬼子冲上路，先向东追赶。
石头和赵五也同样跑得费劲，但都使出吃奶力气。赵五几乎赤手空拳，也更怕死，竟然跑到了石头前面。
五分钟后，两人一头扎进树林，跳进土沟里。松软的土几乎耗尽体力，真不动了。
“俺的娘哎——”赵五深吸两口气，却不忘石头：“让你开枪，这下好了，咱俩都得死在这儿！”
如果不是你想抢俺的枪，俺又哪会开枪？但石头不想和赵五啰嗦，他翻转身，轻轻拨开路沟上面的灰灰草，向北看着两头鬼子骑兵。
两头鬼子已转过弯来，马蹄撩起阵阵尘土。石头想接着跑，再往东就是一个村庄。但立即断了这个念想，如果鬼子抓不到他俩，那村子可就遭了殃。
石头又怒火中烧。他举起了枪，枪管藏在灰灰草下，瞄准了鬼子。
“祖，祖宗，咱别开枪了，好不好？”赵五哀求着。他已准备好了，就往村里跑。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前面就两头鬼子。”石头拔除腰间刺刀，刀柄朝前，递给赵五。
赵五接过刺刀，却道：“还是跑吧。”
石头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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