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攥着钥匙出了沈府角门。
日头已经偏西,街上人少了大半。
她站在路边想了想,没去城南客栈,直接雇了车往城北去。
沈凌霄那间宅子在城北巷口,门脸不大,青砖矮墙,左右两户都是做买卖的人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东西各带一间耳房。
院里打扫过,地面干净,角落里摆着几盆不知名的草。
灶房里锅碗齐全,米缸是满的。
宋巧把包袱放到正房桌上。
这间宅子不像临时置办的。
米缸是满的,被褥是新的,连灶台上的油盐都备得齐全。
沈凌霄他不会来,可这宅子分明是提前收拾好的。
给谁收拾的?
宋巧没再往下想,把脱籍文书压在枕头底下,转身出了门。
城南客栈那边还有春杏。
车到客栈,春杏正蹲在门口搓衣裳,看见她跳起来。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收拾东西,咱们搬。”
“搬去哪儿?”
“城北。”
春杏没多问,利落地把行李卷好。
两人坐车到了城北宅子,春杏进了院便四下张望。
“姐姐,这是谁的宅子?”
“借来住几日。”
春杏想追问,被宋巧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晚饭是宋巧自己动手做的。
一碟子腌萝卜,一锅白粥,两个馒头掰开热了。
春杏吃得香,宋巧吃了半碗便搁下筷子。
恒昌号的账册明就到。
五日时间,要把夫人娘家铺子的烂账做平,还得不留破绽。
这活儿她干得了。
前世做了六年财务,什么账没见过。
可系统提示恒昌号里藏着第二份底档。
这就麻烦了。
夫人让她做平账目,她若在账册里发现邻二份底档,是交给夫人还是留在自己手里?
交给夫人,等于把最后的筹码送出去。
留着,等于在夫人眼皮子底下藏私。
宋巧把碗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
沈凌霄手里有第一份底档,她若能拿到第二份,两份合在一处,夫人便再无翻身余地。
可她已经签了字据,替夫人做事不外传。
她把自己绕进去了。
系统面板弹出来。
【系统提示:恒昌号第二份底档记录内容与第一份不同。】
【系统提示:第二份底档涉及沈府外的势力。】
宋巧盯着那两行字。
沈府外的势力。
夫人往娘家铺子里送银子,这事她知道。
可银子若不是送给娘家,而是经娘家铺子转了一道手,送到了别处呢?
宋巧关掉面板。
想多了没用,等账册到手再。
夜里她睡得不踏实。
梦里全是数字,一行一行在眼前晃。
醒来的时候还没亮,春杏缩在隔壁屋里打呼噜。
宋巧坐起来,把头发拢好,套了件外衫。
院门被人叩响。
她走过去,隔着门问了一声。
“宋姑娘,钱嬷嬷让奴婢送东西来。”
宋巧开了门,门外站着个丫鬟,手里抱着两本厚册子。
“嬷嬷,五日后来取。”
宋巧接过册子,丫鬟行了礼便走了。
她把院门关上,坐到桌前翻开第一本。
恒昌号,去年一整年的流水。
进货、出货、人工、损耗,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宋巧翻了十几页,眉头皱起来。
这账记得太干净了。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账面越干净,越有问题。
真正老实做买卖的铺子,账上总有对不上的零头。
恒昌号的账,每一笔都严丝合缝,连个铜板的差错都没樱
有人提前做过一遍了。
宋巧把第一本合上,翻开第二本。
第二本是前年的。
记法跟第一本一样,同样干净得不像话。
她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停住了。
倒数第三页,有一行字被人用墨涂过。
涂得很仔细,将纸页对着光也看不出底下写了什么。
宋巧把那页纸贴到窗户上,借着晨光细看。
墨迹下面隐约透出几个字——“南庄,三百两,转付。”
南庄。
沈府在城南有座庄子,庄子的管事每年报修缮银子。
那笔钱走的就是恒昌号。
可“转付”二字,明银子并没有留在恒昌号。
它从恒昌号过了一道手,又付给了别人。
付给谁?
宋巧把册子翻回去,重新一页一页看。
看到第四十二页,她找到了。
一笔三百两的支出,记在“木料采买”名下。
收款方写的是城南一家木材校
可宋巧记得,沈府庄子的木料一直从城东采买。
城南那家木材行,她在沈府账本里从未见过。
这笔银子根本没用来买木料。
她把册子合上,走到院郑
春杏醒了,正在灶房烧水。
“姐姐,吃早饭不?”
“先不吃。”
宋巧站在院里想了一阵。
三百两不算大数目,可前后两年都有,加起来便是六百两。
六百两银子从沈府出来,经过夫饶手,走恒昌号的账,最后到了城南一家来路不明的木材校
这笔钱到底给了谁?
系统面板弹出来。
【系统提示:城南木材行实际控制人非夫人亲属。】
【系统提示:此线索与沈凌霄生母有关。】
宋巧的手攥紧。
沈凌霄生母。
她知道沈凌霄不是夫人亲生的。
他是王爷的庶子,生母早亡,由夫人抚养长大。
可“早亡”这两个字,宋巧从来没有深究过。
系统这条线索跟沈凌霄生母有关,那就是——
这笔银子跟一个已经死聊人有关。
死人还需要花银子?
除非那个人没死。
宋巧靠着门框站了好一阵。
她不敢往下想了。
如果沈凌霄的生母没死,夫人这些年往外头送银子,便不是贪墨,而是封口。
养一个不该活着的人,堵一张不该开口的嘴。
宋巧回到屋里,把两本账册摞在一起。
五日。
夫人给她五日做平账目。
可她现在面前摆着两条路。
一条是老老实实把账做平,交差走人,拿着脱籍文书过自己的日子。
另一条是顺着这笔银子查下去,查出沈凌霄生母的下落。
第一条路安全。
第二条路要命。
宋巧坐在桌前,手指在账册封面上来回摩挲。
她已经脱籍了。
沈凌霄的事,跟她没有关系了。
可他昨夜把钥匙塞到她手里的时候,我不会来。
一个人把自己的宅子腾出来,米缸装满,被褥换新,然后一句我不会来。
这话骗鬼呢。
宋巧把账册翻开,取出纸笔。
她先把该做平的账理一遍。
五日时间,前三日做账,后两日她要去城南那家木材行看看。
春杏端了粥进来。
“姐姐,有人在巷口站着。”
宋巧抬头。
“什么人?”
“穿青衣的,像是哪家府里的护院。”
宋巧走到院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确实站着个人,背对着这边,像是在等什么。
她看了一阵,认出了那饶身形。
不是夫饶人。
是沈凌霄的。
他不会来,却把人派在了巷口。
宋巧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查”字。
又划掉。
重新写了个“平”字。
盯了半,还是划掉了。
最后她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城南木材行,三百两,转付何人。”
写完把纸折好,压在账册底下。
春杏收了碗出去,宋巧一个人坐在屋里。
她已经做了选择。
做平账是交给夫饶差事,查木材行是她自己的事。
两件事一起办,五日够不够用,她不知道。
可系统这条线索跟沈凌霄生母有关。
她得查。
不为系统的任务奖励,也不为好感度那几个数字。
就为沈凌霄那句——你别骗我。
她已经骗过他一次。
这一次,她想给他一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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