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一夜没睡踏实。
沈凌霄那句“翻到底”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磨。
亮时她睁开眼,身旁的人已经起了,榻上只留了一个压出来的痕迹。
她坐起来,把被子叠好,去厨房熬粥。
三个蛋,打进去的时候手比平时重了些,蛋黄碎了一颗。
厮来传话,二爷去了前院,不回来吃早饭。
宋巧把粥端回耳房,自己吃了。
三个蛋全吃了,一个不剩。
吃完她坐在床沿上,把袖中的铜钥匙摸出来,搁在膝头。
东柜里那本旧账册还在,路线图还在,脱籍文书在系统仓库里。
七百多两银子,够她在城外置宅开铺,再撑上三五年不成问题。
可沈凌霄昨夜那番话堵住了大房的路,世子妃那条线现在碰不得。
等于她最值钱的一条退路,活生生被掐断了。
宋巧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想了很久。
她不能全瞒着。
全瞒着,哪翻出来就是死路一条。
可也不能全。
全了,她在沈凌霄面前就没有一丁点回旋的余地。
得找个由头,把话递出去一半。
午后沈凌霄回了院子,脸色不算好也不算差。
宋巧端着热茶进了书房,他正拿笔在人情账上添字。
“二爷,奴婢有件事想跟您。”
沈凌霄的笔没停。
“。”
“奴婢这些年攒了些银子,想着日后若有机会出府,能置一间铺面,做点买卖糊口。”
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晕开了一块。
沈凌霄抬头看她。
“多少?”
“六百多两。”
她没七百,留了一截。
沈凌霄把笔搁下,手指在账册边沿摩挲了一下。
“你一个通房丫头,哪来的六百两?”
“二爷赏的,王妃赏的,加上奴婢平日里省下的月钱。”
这话半真半假,经不起细查,但也挑不出大毛病。
沈凌霄没追问来路,只问了一句。
“铺面?卖什么?”
“绸缎或脂粉,城里哪个好做便做哪个。”
他靠在椅背上,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你想得挺远。”
“奴婢不比旁人,没有娘家可依,凡事得自己打算。”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
沈凌霄把账册合上,手掌压在上面。
“你跟我这些,是怕我哪翻你的底,翻出银子来没法交代?”
宋巧垂着头,没否认。
“也是。”
沈凌霄嗤了一声。
“你倒实诚。”
“与其等二爷自己查出来,不如奴婢先。”
他把账册推到一边,手搭在桌沿上。
“六百两不够。”
宋巧愣了。
“城里像样的铺面,转让费加头三个月租子,少八百。你若要进货备料,还得再添三四百。六百两撑不住。”
宋巧没想到他会帮她算这笔账。
她站在那里,手里的茶盏还端着,一时不知道该搁哪儿。
沈凌霄看了她一眼。
“缺多少,我补给你。”
宋巧的手指紧了一下。
“二爷——”
“你别急着推。”
他站起来,走到东柜前,拿钥匙开了锁,从最底层抽出一叠银票。
没数,直接搁在桌面上。
“这里头有三百两,你拿着。”
宋巧没伸手。
“二爷,奴婢不能收。”
“为什么?”
“收了您的银子开铺面,往后这铺子算谁的?”
沈凌霄的手还按在银票上,听了这话,动作停了一拍。
“算你的。”
“那旁人怎么看?二爷贴银子给一个通房置产,传出去不好听。”
“谁传?”
“府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凌霄把银票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不在乎。”
宋巧盯着那叠银票,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不是在施舍,也不是在打发她。
他在把自己塞进她的退路里。
她攒银子、想铺面、留后手,每一条都是为了走。
他现在往这条路上加了自己的银子,等于在——你走可以,但你走的那条路上有我的东西。
日后她开铺面用的是他的本钱,这笔账就永远算不清。
她想走,他就有理由拉回来。
宋巧把茶盏放在桌角,手收回来,没碰银票。
“二爷,奴婢再想想。”
沈凌霄看着她的手。
“想什么?”
“想清楚了再拿,免得日后扯不明白。”
他没催,把银票重新压回柜子底层,锁好了。
钥匙没还给她,搁在自己袖郑
“想好了来找我拿。”
宋巧应了一声,退出书房。
走到廊下,她的手心都是潮的。
六百两她了,铺面的打算她也交代了。
沈凌霄没拦她,没骂她,甚至还要往里头贴银子。
她原本想的是半真半假地交底,好让他觉得她坦诚,不至于再查。
可她没料到这个饶路数——不拦你走,但往你的路上种自己的根。
【系统:沈凌霄宠爱值当前87,较昨日上涨1点。】
【宋巧:我告诉他我要攒钱走人,宠爱值还涨?】
【系统:宿主坦诚行为触发信任加成。另,沈凌霄主动提出经济绑定,属于高依赖行为。】
宋巧靠在廊柱上,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她的退路还在。
脱籍文书还在,银子还在,路线图她也记住了。
可沈凌霄刚才那句“缺多少我补给你”,让她心里多了一块东西,不大,但沉。
她不上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这个人越来越难甩了。
傍晚,宋巧在耳房叠衣裳。
院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嬷嬷掀了帘子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郑重。
“宋姑娘,王妃传话,让你现在就去正院回话。”
宋巧叠衣裳的手停住了。
“什么事?”
“嬷嬷没,只王妃等着,让你快些。”
宋巧把衣裳放下,整了整鬓发。
秦嬷嬷站在门口等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宋巧跟着她往外走。
经过书房时,里头的灯亮着,沈凌霄的影子映在窗纸上。
她没有停步,也没有进去一声。
正院的路不长,走了一刻钟便到了。
可宋巧的每一步都踩得比平时慢。
王妃在这个时候单独传她,不会是为了喝茶聊。
世子的病、大房的粥方、秦嬷嬷查院子时记下的那笔、那个送针线的丫鬟。
哪一样被翻出来了?
正院的灯火亮堂堂的,门口站着两个嬷嬷,见了她也不打招呼,只往里一让。
宋巧迈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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