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进入第五个月的间歇期，东段缓冲区得到数日喘息。
李修远等几名尚有余力或者想要挣取更多功勋的城防组阵师，跟随支援组下城，对缓冲区边缘残存的阵基进行例行检查和补换。
缓冲区比起之前又退后了几里，防线最前几乎已是残躯混杂的泥泞。
阵法不断开启，抽取前方的水灵之气是为了补充阵法，更主要的是减少妖兽此类环境的地利。
李修远按照分配的任务，一路续借阵纹替换阵器。
检查至一处偏远的阵列之时，他发现一块阵基石板的破损状态不对。
兽潮造成的损坏大多是不规则的，被撞碎，被踩裂，或者被妖兽的蛮力整块掀飞掉在地上。
而眼前这块阵基石板，裂缝笔直，切面光滑，精准地贯穿了整个阵基的核心节点，像是被利器一下子切开的。
虽然也有可能是妖兽的角、牙齿或者爪子造成的，但还是有些太过巧合。
李修远细细思量，然后蹲下身，指尖沿着石板切口划过，又检查了一下周围的土壤情况。
翻起的泥土中还残留着一丝极为淡薄的灵力痕迹，已经几近消散，在他的感知之中，还是发现与寻常水系妖兽的妖力不太相符。
他心中微动，并未马上声张，只是记下位置，继续检查下一处。
接下来倒是并未发现其他异常状况，一下来他途经十几个三阶和几十个二阶阵法，检查和补换了大量阵眼阵基，再无一处似那般利器切开。
就是不知其他区域是否还有这般异常。
晚上回到城墙之上，他先是检查了自己所在阵位的阵法状况，斟酌片刻，他决定还是应该将异常禀报给赤眉真人。
李修远似是如常一般结束轮值，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去洞府。
经过东面城墙中段之时，与赤眉真人打了声招呼。
他拱手道：“赤眉道友，不知是否有时间聊两句。”
作为阵盟长老，三阶上品阵师，金丹圆满修士，在元婴面前也能得上几句话的赤眉真人，平日里自然不乏追捧攀附之辈。
他向来脾气暴躁，直来直往快言快语，惹得一些人背地里不忿埋怨，唯独对于阵法之道能保持冷静和耐心。
赤眉真人心中略有惊异，这陆道友平日里性格沉稳，不似其他蝇营狗苟之辈，很少主动寻他，今夜前来恐怕有些事情与他详谈。
他引着李修远进入阵法，开始禁制，随后才回答道：“陆道友，什么事直就是了，我这阵法开启后，无需担心外人听去。”
李修远见安全隐秘无虞，也就直了：“白日里，我去城下缓冲区域进行例行检查和补换阵器，发现有一处石板阵基好似利器切开，不像妖兽破坏导致，赤眉道友和阵盟可知此事？”
赤眉真人听后眉头皱起，沉默了几息，人老成精，到了他这地位，哪怕性情直率，但是对于人心的把控也是有些经验的，他自然听得出这一异常状况背后可能蕴含的危险。
他思考了片刻后：“陆道友，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晓是你发现的，相关任务记录我会模糊处理，你这次轮值已经结束，先回去休息吧，我会处理的。”
李修远言告辞，下了城墙朝着山洞府而去。
他也不会越俎代庖包揽此事，能够发现异常上报就已经是一件功劳了。
更别提这件事背后绝对有很大问题，风险太大，万一是阵盟高层出了人族奸细，他可不想正面对上，让阵盟长老去查吧。
赤眉真人随即安排了两名信得过的阵师，暗中前去复查。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就回来了，检查结果与李修远的观点一致。
应是人为故意破坏，而且动作手法干净利落，法力气息几近于无，动手之人显然对阵法结构极为熟悉，甚至可能提前摸清了那处阵法诸多阵基的灵力分布节点。
李修远回到洞府没几，就有人上门询问排查相关之事。
原来自第二开始，阵盟内部就开始排查，范围涉及驻留阵师、后勤人员以及近期接触过缓冲区阵基的所有人手。
一时间气氛紧张，人人自危。
阵师私下的聚集交流都变少了很多，生怕真出现一个内鬼牵连到自己的前途。
但连续排查了多日，仍旧没有查出任何明确线索。
其他阵法地段确实发现了几处类似的状况，但是并不明显。
那处石板阵基位于缓冲区残存边缘，本就是即将废弃后退防线的地段，平日里守卫薄弱，也没有目击者。
此事最终还是以可能是兽潮冲击之时的飞石或者灵器残片切过造成，这一原由暂时压了下来。
李修远听闻这个论调，心中有数，但也没有再多。
总之，发现总比不知情好，他心中至少有根弦，知道阵盟内部可能存在奸细，做好防备，这就足够了。
趁着这次休息，他又炼制了几炉丹药，抓紧时间提升熟练度。
李修远回到东面城墙值守之时，很快注意到一个微妙的细节，他负责的第六阵位附近，巡逻的队伍中出现了几张陌生面孔。
这些面孔并非驻守的阵师，也不是原先负责巡逻东段城卫军的熟脸。
他们穿着制式的城卫军铠甲，在城墙上按固定路线走动，步伐与真正的城卫军相同，但是目光更沉，注意力明显偏向城墙内侧的阵法和阵师，而不是城外的海面。
李修远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
他发现这些人轮换的时间没有规律，有时出现在清晨，有时在深夜，但总会经过各个阵位附近，偶尔停下来查看地面阵纹的痕迹。
看来仙城也是有所反应，注意到其中风险，正在暗中加强对于阵法和阵师的监控。
缓冲区那处被破坏的阵基只是一个信号，真正让龋忧的是护城大阵，它比缓冲区任何一座阵法都重要得多，一旦被内鬼做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一日晚间，赤眉真人下值后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来到东段第六阵位，让李修远陪他走一段路。
两人沿着城墙内侧的过道缓步前校
赤眉真人目光落在地面上，声音压低：“缓冲区那件事，你心里清楚，没有那么简单。”
李修远点点头。
赤眉真人继续道：“阵盟内部的排查，明面上已经结束了，没有查出什么东西，他们做的很隐秘，但暗中的清查不会停。若不是你这次意外发现，未必能及时发现此事。
你心一些，这段时间不要接私活，也不要和来历不明的人多打交道。仙城和阵盟里，恐怕还有没拔干净的钉子。”
他又补了一句：“你的阵法操控之能是有目共睹的，越是这种时候，越会有人想在你身上打主意，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修远沉默片刻，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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