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远正在那个阵位的覆盖范围内。
他将法力输入手中的阵盘，流云覆水阵的范围延伸开来。
水行之力沿着预埋的阵纹向东段中部汇聚。
不到片刻，那片区域的地面上涌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水雾迅速凝聚成数十条细长的水流，如同活物一般缠绕上那几头浅渊鳄龙的四肢和躯干。
鳄龙被水流缠住之后行动明显迟滞，坚硬的鳞甲在水流的持续浸润下变得有些滑腻，城卫军抓住这个机会，几名擅长近战的修士同时出刀，精准地刺入鳄龙鳞甲之间的缝隙。
污浊的妖血不断喷涌而出，鳄龙发出凶狠的声音，也挣脱不了困住它们的水牢，阻挡不住生机的流逝。
毕竟这是以三阶阵法控制二阶的浅渊鳄龙，造成了阶位压制。
这第一批不断冲击上岸的兽潮之中，只有零星的几头三阶，都很快被防守修士精准点杀，并未造成巨大的破坏。
沧澜仙城屹立万年以上，与海兽的搏杀已经刻在战斗修士的骨子里了。
李修远亲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更加清楚地明白，双方完全称得上是血海深仇。
缓冲区的每一寸土地之上流的血除了海兽的也有很多人类的。
设立缓冲区不光是为了给那些准备进入仙城的修士一个落脚的地方，更是为了与海兽战斗的时候有着一片地界用于实施拖延战略。
人类与妖兽，不光是简单的互相仇恨关系，也是立场不同和种族之别，资源之争和大道之争。
三头鳄龙接连倒下，城卫军护着伤员迅速撤回了城墙下。
俞指挥纵观全局，没有多什么，只是朝李修远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此后数日，类似的支援又出现了十余次。
李修远每次出手，只是利用流云覆水阵的水行之力为城墙下方的修士提供一些辅助，或是束缚减速，或是干扰掩护。
这些辅助看似不起眼，在生死一线之间往往能起到关键作用。
他也不刻意表现，每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消耗的法力不多，光是自动运转的功法吸纳地灵气就补充了大半回来。
第一批炮灰海兽的冲击，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李修远没有离开过城墙。
他的神识时刻保持着延伸状态，核心阵盘一直握在手中，感知着整个东段的阵法运转。
他亲眼目睹了城墙之下无数修士的生死。
有城卫军的修士被妖兽的毒刺扎穿手臂，整条手臂乌黑发紫，不得不当场斩断。
有筑基期的修士被一头忽然从地底钻出的妖兽咬住腿拖进了兽群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几声就消失在了翻涌的妖兽浪潮郑
阵师操控阵法时神识透支，被人抬下城墙。
兽潮更像是一种极致的消耗战，人和妖兽都在被消耗。
妖兽消耗的是数量，人族消耗的是精力法力和后勤准备。
那些铺盖地的低阶妖兽，根本就不是要靠它们攻破城墙，它们的作用就是消耗。
它们就是冲过来让人杀的，杀到手软，杀到疲惫，杀到精神麻木，杀到法力枯竭，然后等待人类修士出错的那一刻。
这种消耗对饶折磨，比战斗本身更甚。
到了二十多的时候，李修远明显感觉到城墙上的气氛变了。
最初几那种紧绷昂扬的斗志在消耗中渐渐磨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持。
修士们话都不像开始那般声音大了，一是疲惫二是节省精力。
李修远自己的心态也在发生变化。
他的法力是远超同阶修士，还有乱星盘当作备用的法力源泉，但是处在这样的兽潮之中，不可能保证法力永远够用。
学会算着用，将每一分法力都用在刀刃上，细水长流，才是战场上的常态。
他尽量维持着自己的状态，不让自己的法力掉落八成以下。
第一批兽潮在一个多月后终于出现了消湍迹象。
李修远正闭目养神，分出的一丝神识忽然发现海面上涌上来的妖兽密度明显降低了。
原本铺满海面的黑色兽潮变得稀疏，边缘处甚至露出了一些深蓝色的水面。
又过了数个时辰，海面上已经看不到新的妖兽了。
冲击的只有已经在缓冲区内的那些残余妖兽，数量大约还有数万头，已经失去了后续冲击力。
俞指挥的声音从上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兽潮暂停，各段保持警戒，清理残余。后勤组准备出城修复缓冲区。”
城墙上的修士们沉默了片刻，随即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人直接坐倒在地，有人仰头灌了一整瓶灵液。
李修远将阵盘收起，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
战后清点花了三时间。
损失的数目报上来时，一片沉默。
东段城墙的损失还算是四个方向中最轻的。
缓冲区更是陨落了几名二阶阵师，城卫军的损失更大。
缓冲区的阵法和陷阱损耗严重，超过六成的陷阱已经被触发或破坏，地面的阵纹也损毁了大半，需要重新刻绘和布置。
李修远在战后加入了修补缓冲区阵法的队伍。
他走下城墙，亲身站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脚下的沙土被血和内脏浸透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黏腻声响。
地面上到处都是妖兽的残肢和碎肉，有些已经被烧焦了，有些还在散发着热气。
少数几处阵基被妖兽的蛮力直接撞毁，碎裂的石块散落一地，连带着预埋的阵纹也被扯断了。他在一截断裂的阵纹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指腹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东西。
战争才刚刚开始，这只是第一批炮灰，为的是试探。
一个多月的战斗，他大部分时间都站在城墙上操控阵法，偶尔出手支援，战后也只是参与修补，仅仅是这样的接触，已经让他感受到了那种兽潮深不见底的沉重。
他站起身，继续往下一处需要修补的阵基走去。
还好四阶妖兽不出的话，他的危险不算大。
阵师这种高级人才向来是优先保护的。
缓冲区之内陨落的一些阵师情况更加复杂，地上布设的阵法不可能全靠自动触发，有着专业的修士操控才能发挥巨大作用，他们身处险地还是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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