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州城头的杏黄旗在风里翻卷,城门口排着长队。张守诚把征兵点从城门内侧搬到了城外打谷场上,摆了三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文书,登记入册的人排成了三粒半个月前王聪儿在黄龙垱竖旗聚兵的消息传遍了桐柏山南北,各路被打散的教众和活不下去的流民闻风而动,有的往西去追主力,有的往东来了随州。
李刚在县衙正堂里翻着张守诚送来的征兵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新兵的名字、籍贯、年龄和分派到的营头。他翻了几页,合上册子,抬头看了看挂在侧墙上的舆图。随州周围的庄堡已经被他扫了个遍,枣阳是孤城一座,但枣阳只是第一块砖。他的手指从枣阳往南划——安陆,往西划——云梦,再往西——应城。这些县城的清军守备都比枣阳强不到哪去,德楞泰把主力全压到了西面,东面各县全靠汛兵和团练撑着。汛兵是本地驻防的绿营,编制不满,训练松弛,战斗力还不如他之前打过交道的那些河南镇兵。团练更不用,黄龙垱一仗已经证明了团练在正规列阵面前一触即溃。
但攻城掠地不只是为了消耗清军。每拿下一座县城,他就能在县城里建一座新的城镇中心。现有的随州城镇中心只有一座,每次只能征召一队精锐兵种,七一个周期。如果能在安陆、云梦、应城各建一座城镇中心,就是四座。四座城镇中心同时征召,每七就能产出四队精锐,兵力增长的速度是现在的四倍。而且每座新建的城镇中心都会像随州一样解锁免费的行政幕僚,这种幕僚不需要消耗资源点,只需要建好城镇中心就能召出来,每个幕僚都是张守诚那样的内政人才——管粮的、管户籍的、管赋税的、管工程的,能把他从繁琐的后勤事务里解放出来。随州现有的政务全靠张守诚一个人撑着,他不在的时候张守诚连轴转了好几没合眼,再来几座县城,光靠张守诚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莹蓝色的文字一行一行排列着。中级权限解锁后,精锐兵种的征召页面他已经翻过无数遍,每次都在心里反复掂量。资源点不是无限的——白龙潭矿坑每能转化固定数量的资源点,加上打庄堡缴获的物资,他离营之前攒了不少。但离开随州这段时间,四座村镇中心一直在自动运转——他走之前就设置好了自动招募模式,每每座村镇中心自动召三个系统民兵,四座就是每十二个,一个月下来新增了三百多个。自动招募消耗的资源点细水长流,攒下来的家底被啃掉了将近一半。现有的资源点还够征召几队精锐,但攻城之后要建新的城镇中心,每座城镇中心都需要投入大量资源点,他还得留出余量。
重甲步兵要补,但不能多眨亲卫队只剩下二十三人,上一次在黄龙垱用五十个重甲步兵正面扛住了蒲尚佐的亲兵队,那是因为对手是同样披甲的绿营亲兵,双方都是冷兵器贴身肉搏的路数,明光铠和破甲横刀占了上风。但这种打法已经是旧时代的余晖了——在火器面前,再厚的铁甲也扛不住近距离的铅子攒射,更扛不住火炮的实心弹。也就是清廷的绿营火器装备率不高,陕甘绿营的精锐还在用镶铁棉甲和腰刀打肉搏战,重甲步兵才有发挥的空间。要是以后火器普及了,这几十个铁甲兵的作用会越来越。补一队就行,把亲卫队恢复到四十八个,够在关键时候当铁砧用就够了,不能再多了。一队,二十五人,一千二百资源点,七。
精锐步兵要多召。这些人穿的是布面铁甲,蓝布面子里头衬着铁片,比明光铠轻便得多,成本也低一半。召两队,每队五十人,总共一百人,两千四百资源点,十四。
精锐火铳兵也必须要多召。他在系统界面上翻到精锐火铳兵的征召页面——五十人一队,装备火绳枪。虽然眼下清军和他手下用的都是火绳枪,燧发枪在嘉庆年间还没普及,但火绳枪排队齐射的威力他已经亲眼见过。黄龙垱那一仗,中营的火铳队三排轮射,铅子像雨一样泼过去,团练和河南镇兵根本扛不住。系统出品的精锐火铳兵装填速度和射击纪律远强于军器厂训练出来的新兵,单兵资源点消耗比重甲步兵低,但比民兵高,性价比算下来比民兵强了不止一档。民兵的灰布军衣挡不住铅子,精锐火铳兵至少有一定的防护能力。先召两队,每队五十人,总共一百人。
他把系统界面关掉,在心里把部队的编制重新过了一遍。以后火铳兵的比例要逐步提高,长矛手和刀盾手逐步缩减,重甲步兵保持一个队的规模用作关键时刻的铁砧,但主力输出要逐步转向火器。不过眼下火绳枪也够用了——清军绿营用的也是火绳枪,大家装备水平差不多,拼的就是纪律和阵型。而纪律和阵型,系统部队从来没输过。
他起身往城镇中心走去。院门推开,铁皮灯笼的暖光在晨雾里轻轻晃动。他在心里点下了重甲步兵的征召确认,又连续点下了两队精锐步兵和两队精锐火铳兵的征召确认。资源点从账上划走,系统界面弹出提示:各征召队列已按顺序排列,第一队重甲步兵,精锐步兵和精锐火铳兵依次排列,大半个月全部完成。到时候他的亲卫队会恢复到四十八个重甲步兵,新增一百个穿布面铁甲的精锐步兵和一百个精锐火铳兵。
从城镇中心出来,他往军器厂走去。郑三斤正蹲在厂门口磨刀石旁边,拿拇指试刀刃,身边堆着十几把刚打好的腰刀。军器厂的炉火烧得正旺,叮叮当当的锤声从早响到晚。新造的鸟铳一排排架在木架上,铳管擦得锃亮,药池上的黄铜件在晨光里泛着光。
“新一批鸟铳什么时候能出来?”李刚问。
“这个月底能出二十杆。”郑三斤站起来,把手里的刀插回刀鞘里,“铁料够,人手不够。我跟张守诚商量过了,从新兵里挑几个学过打铁的补进来。”
“先紧着急用的造。鸟铳和长矛优先,刀盾次之。另外让匠作队试制一批长矛,矛杆加粗,矛尖加长,专门给重甲步兵配的。盾牌也要补——上次在黄龙垱,好几面盾被蒲尚佐的亲兵用腰刀劈卷了边,盾沿再加一层铁皮。”
郑三斤点头应了,转身回厂里安排。马炮手从军器厂旁边的棚子里探出头来,他的腿伤好了大半,走路还有点瘸,但已经闲不住了。没有炮,他带着几个炮手在试制抬炮,把缴获的清军抬炮拆开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仿制,已经仿出了好几根炮管,试射时装药量加到了五钱,射程能到八十步,管壁没炸。
“先造十门。铁料从白龙潭调,熟铁管让郑三斤的徒弟专门卷。”李刚。
马炮手咧嘴一笑,把炮管扛回棚子里继续捣鼓去了。
两之后,派往桐柏山北麓的搜索队传回邻一批消息。他们在桐柏山北麓找到了两股被打散的河南教军,一股是周坛主带着的三百多人,一股是冯坛主带着的不到两百人,粮草早就断了,靠挖野菜和打猎撑到现在。搜索队把李刚的信送到了,两股残兵的领头人都表示愿意来随州投奔。又过了几,这两股残兵到了随州。周坛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姚之富还深,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衫,腰里别着一把生了锈的腰刀。他手下的三百多人比他还惨,有人穿着草鞋,有人光着脚,但眼睛里还有光。冯坛主年纪不大,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颌的刀疤,话声音沙哑,但腰杆挺得笔直。
李刚让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分发了粮食和军衣。张守诚给他们登记入册,残兵编入各营。周坛主的三百多人编进了左营,冯坛主的一百多人编进了前营。新兵营里一下子多了好几百张嘴,张守诚重新核了一遍粮草账目,确认存粮够吃半年才放下心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第一队精锐步兵出队了。五十人从城镇中心的院子里走出来,清一色的布面铁甲配方盾,步伐整齐,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哑光。紧接着几第一队精锐火铳兵也出队了,五十人清一色的火绳枪斜靠在肩上,铳管比军器厂造的鸟铳更长更厚,药池上的黄铜件在阳光下泛着光。两支队伍在校场上列成横队,新兵营的操练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扭着头往这边看。周坛主站在校场边,嘴里叼着草茎,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低声了句什么,旁边的人没听清。
李刚没有把这批精锐打散分到各营。他在黄龙垱总结出来的教训——精锐步兵和精锐火铳兵必须集中使用。打散到各营当骨干,虽然能提高各营的整体韧性,但牺牲了精锐部队最大的优势:集中火力、集中冲击力。五十个精锐步兵排成密集盾墙,五十个精锐火铳兵在盾墙后面排成三排轮射,这种组合的正面压制力远比分散到五个营里各放十个人要强得多。各营的阵线由系统民兵骨干撑着就够了,精锐部队单独编成一个突击队,归他直领,用在最关键的突破点上。等后续的精锐全部出队之后,这支部队的规模会达到两百人以上——一百精锐步兵、一百精锐火铳兵,再加上亲卫队四十八个重甲步兵,就是一支能独立完成正面突破的精锐突击力量。
当傍晚,斥候从枣阳方向回来了,带回了枣阳城防的最新情报。枣阳守军果然只有三百人,都是本地汛兵和临时招募的团练,城墙上的火炮只有两门老旧劈山炮,弹药不多。襄阳方面没有往枣阳增兵的迹象——德楞泰和勒保都在往西追,襄阳的兵力被抽空了大半,毕沅虽然坐镇武昌,但湖广的绿营主力都压到了西面,东面的防御全靠本地汛兵和团练撑着。与此同时,派往南面和西面的斥候也陆续回报了安陆、云梦、应城的城防情况——安陆守军不到两百,城墙比枣阳矮一截,东南角有一段墙根被雨水掏空了还没修补;云梦守军不到两百,四门城门有两门的门闩是坏的;应城守军不到三百,但城里的团练倒是不少,都是本地士绅凑钱养的,战斗力比汛兵还差。
“先打枣阳,再打安陆,然后是云梦和应城。”李刚在舆图上把这四个县城的位置连成了一条弧线。枣阳在随州东北,安陆在南,云梦和应城在西,四座县城打下来之后,随州周边方圆两百里的清军据点就被扫清了。每拿下一座城就建一座城镇中心,征召幕僚官管理政务,同时用多出来的征召队列加速生产精锐兵种。
休整了这些,新兵练了队列,系统兵补了编制,军器厂的新一批鸟铳配发到了各营,马炮手的抬炮也试制成功了好几门。枣阳守军三百,安陆不到两百,云梦不到两百,应城不到三百,都是汛兵和团练。他用不着全部兵力,分兵出击反而更快——同时攻打两座县城,清军之间来不及互相救援,打完之后再合兵攻下一座。
“明整队,后出发。先拿下枣阳,然后分兵两路,一路往南打安陆,一路往西打云梦,最后合兵攻应城。”他把炭条搁在舆图边上,转身对张守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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