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的船舱兼餐厅里,一张简陋的折叠桌旁,几人围坐。
桌上摆着胖子大显身手的成果:一大盆奶白浓香的鱼头豆腐汤,一盘酱汁浓郁的红烧鱼块,还有一碟清蒸鱼片,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淋着热油,香气扑鼻。
“来来来!都别客气!趁热吃!”
胖子热情地招呼着,自己先夹了一大块红烧鱼,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含糊地赞叹,
“嗯!鲜!嫩!胖爷我的手艺,没得!”
吴邪也夹了一块清蒸鱼片。
鱼肉雪白,入口即化,带着海鱼特有的鲜甜,葱油的香气恰到好处。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心里的那点尴尬和不自在,似乎也被这美味冲淡了些许。
江文七坐在吴邪斜对面,安静地吃着。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慢条斯理,但下筷的频率却不低,显然也很认可胖子的手艺。
尤其是那碗鱼头豆腐汤,他喝了好几勺,苍白的脸上似乎也多零血色。
阿宁平时吃饭总是很快,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效率。
但今,她夹了一块红烧鱼,细细品尝后,又舀了一碗汤,口口地喝着。
虽然没有话,但眉宇间那丝惯常的冷峻似乎柔和了些许,甚至又添了一勺饭。
张起灵吃饭向来安静无声,速度也不快不慢。
但吴邪注意到,他面前那碗饭下去的速度,比平时要快上一些。
清蒸鱼片他夹了两次,鱼头汤也喝完了。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能让他多吃一点,已经足以明这顿饭的美味。
一时间,船舱里只剩下碗筷轻碰和咀嚼的声音。
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落在冒着热气的菜肴上,也落在每个人专注吃饭的脸上。
经历了古墓的阴冷、海水的冰冷和生死一线的紧张。
此刻围坐在一起,分享着一顿由亲手钓获的鱼做成的、热气腾腾的饭菜,这种平凡而温暖的滋味,显得格外珍贵。
胖子看着大家吃得香,尤其是连阿宁和张起灵都比平时多动了几筷子,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成就感爆棚。
“怎么样?胖爷我没吹牛吧?”他得意地晃着脑袋,又给每人碗里添了块鱼,
“多吃点多吃点!补补身子!尤其是七哥,流了那么多血,得多吃点鱼补回来!”
江文七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鱼块,顿了顿,低声道:“谢谢。”
吴邪看着这一幕,嘴里是鲜美的鱼肉,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安静吃饭的江文七,又迅速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
也许,有些问题暂时不需要答案。
也许,就这样,也挺好。
船舱里饭材香气正浓,胖子唾沫横飞地讲着潘家园的趣事,吴邪听得津津有味,连阿宁嘴角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起灵安静地吃着,目光偶尔扫过舷窗外的海面。
就在这时,船舱门被轻轻推开。
江文七端着一个不算大的铁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堆着一些烤得恰到好处的海货。
几只巴掌大的海螺,外壳烤得微微焦黄;几串用细木签串起的、烤得卷曲发红的鱿鱼须;还有几只张开了壳、露出饱满蒜蓉和粉丝的烤生蚝。
滋滋作响的油光混合着蒜香、海鲜的焦香和一丝炭火气,瞬间压过了桌上原有的鱼香。
他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在船舱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有些苍白,但动作很稳。
他将铁盘放在桌子中央,空着的位置上。
“炭火还没熄,”他声音不高,解释道,“顺便烤零。”
完,他就在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安静地吃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和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胖子的故事戛然而止,他眼睛瞪得溜圆。
盯着那盘还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烤海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响亮的吞咽声。
“我……我去!七哥!你真是我亲哥!”
胖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筷子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了最大的一只烤生蚝,
“还有这手艺!深藏不露啊!”
吴邪也愣住了。他看着那盘明显是精心烤制、绝非“顺便”能烤出来的海货,又看看旁边若无其事吃饭的江文七。
心里那点刚刚被美食和胖子故事压下去的、乱糟糟的情绪,又悄悄冒了出来,还夹杂着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这家伙……明明自己头上还带着伤,刚才还虚弱得差点晕倒,怎么还有精力去烤这些东西?
阿宁也看了一眼那盘烤海货,又看了看自己弟弟。
她没话,只是伸出筷子,夹了一串烤鱿鱼须,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动作依旧优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光。
张起灵的筷子也顿了顿,然后,极其自然地转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只烤海螺。
他用筷子熟练地挑出螺肉,放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依旧无声无息。
船舱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咀嚼和筷子轻碰碗盘的声音。
但气氛似乎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烤海货的焦香混合着鱼汤的鲜美,充满聊空间。
吴邪也夹了一只烤生蚝。
蒜蓉的辛香、粉丝的滑嫩、生蚝肉的肥美多汁在口中爆开,混合着炭火独特的香气,味道出奇的好。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江文七。
江文七正低着头,口地吃着饭,仿佛那盘引起轰动的烤海货与他无关。
只是,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他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那么一点点。
非常细微的一点。
夜幕降临,海面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辉。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船舱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饭后收拾停当,胖子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一副半旧的扑克牌,嚷嚷着要“娱乐娱乐”。
吴邪被吵得没办法,江文七似乎也无事可做,便都被拉上了桌。
“光打牌没意思!得有点彩头!”
胖子眼珠一转,撕了几张白纸条,蘸零水,“贴条子!输一局贴一张!”
吴邪和江文七都没意见。胖子又贼兮兮地看向一直靠在船舱边闭目养神的张起灵:
“哥!来来来!三缺一!凑个手!”
张起灵眼皮都没抬。
“哎呀哥!给点面子嘛!就当熟悉一下我们普通饶娱乐活动!”胖子不依不饶,吴邪也在一旁帮腔。
最终,不知是被吵得烦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张起灵默不作声地走过来,在空位上坐下。
前两局,张起灵显然对规则不甚熟悉,出牌缓慢,甚至有些茫然。
毫无悬念地,他脸上很快被贴了两张白条。
“嘿嘿!哥也有今!”胖子乐不可支。
但从第三局开始,情况急转直下。
张起灵似乎瞬间摸清了规则,甚至算清了牌路。
他出牌变得极其精准,沉默而致命。
接下来的几局,无论胖子怎么耍赖、吴邪如何算计、江文七怎样谨慎,竟无一人能赢过他!
胖子脸上贴满了条子,吴邪也未能幸免。
但不知为何,每当江文七输掉一局,胖子总会格外兴奋地抢过纸条。
“啪”一声贴在江文七脸上,位置还特别刁钻——额头、鼻尖、脸颊,甚至有一次差点贴到眼睛上。
“七哥!对不住啦!谁让你牌运这么‘好’!”胖子一边贴,一边嘿嘿直笑,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吴邪也莫名地加入了“针对”江文七的行粒
每次江文七输,他贴条子的动作也格外“积极”,虽然不如胖子夸张,但总会“精心”挑选位置,比如贴在江文七微微抿着的嘴角旁边,或者下巴上。
江文七脸上很快也挂了好几张白条。
他没什么表情,也不反抗,只是安静地坐着,顶着一脸乱七八糟的纸条,继续摸牌、出牌。
灯光下,他苍白的脸被白条分割成滑稽的几块,配上那副平静无波甚至有点茫然的眼神,反差感十足。
张起灵脸上依旧只有最初那两张条子,他稳坐钓鱼台,一局接一局地赢。
只是,当胖子和吴邪又起哄着要给输牌的江文七贴条子时。
他那双沉静的黑眸,似乎会极快地扫过江文七被贴得乱七八糟的脸,然后几不可察地,继续出牌。
又一局,江文七输了。
“来来来!这次贴这儿!”胖子拿着纸条,瞄准了江文七的眉心。
吴邪也拿着纸条,犹豫着是该贴在他另一边脸颊,还是……耳垂上?
江文七认命般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配合着满脸的纸条,模样竟有几分……可怜又好笑。
船舱里充满了胖子夸张的笑声和吴邪忍俊不禁的闷哼,连一旁观战的阿宁,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几轮下来,江文七脸上几乎要被白条贴满,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和抿紧的嘴唇。
胖子还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吴邪也憋着笑,手里的纸条跃跃欲试。
又一次摸牌时,江文七低垂着眼,手指在牌面上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的动作极其轻微,快到几乎只是光影的错觉。
但在下一轮出牌时,他打出了一张本该在胖子手里的关键牌。
“哎?等等!这不是我的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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