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出乎意料地长,而且开始向下倾斜。空气更加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药材腐朽的气息。
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照亮前方。
通道逐渐变宽,最后,他们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
手电光扫过地面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地面不是石板,而是夯实的泥土,上面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地堆放着无数的陶罐!
这些陶罐大不一,大多半埋土中,造型古朴,带着明显的战国至汉代风格,上面绘制着精美的云纹、兽纹或简单的几何图案。
在手电光下,有些陶罐表面还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的老爷……”胖子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这得值多少钱啊!随便抱一个出去,都够吃一辈子了!”
阿宁立刻低声呵斥:“别碰!这里不对劲!”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一个半埋在土里、原本静止不动的陶罐,突然“咕噜噜”地自己动了起来!
它从土里挣脱,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歪歪扭扭地滚了过来!
陶罐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中格外瘆人。
吴邪下意识地把江文七往后拉,阿宁和张秃子已经戒备地举起了武器和手电。胖子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陶罐滚到他们前方约三米处,停了下来。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个封着陶罐口的泥封,“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一只青灰色、干瘦如鸡爪、指甲尖长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扒住了罐口。
接着,一个的、脑袋奇大、皮肤紧贴头骨、眼睛位置是两个黑洞的“东西”,从罐口缓缓探了出来。
那分明是一具缩的、孩童模样的干尸,或者……僵尸!
它没有眼珠的黑洞“看”向众人,嘴巴咧开,露出细密的尖牙,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在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注视下,这僵尸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指向了陶罐群深处的一个方向。
紧接着,它又缩回了陶罐里,“啪嗒”一声,陶罐的泥封重新合拢。
那陶罐再次滚动起来,这次,是朝着它刚才所指的方向,不快不慢地滚去。滚出一段距离,就停下来,仿佛在等待。
胖子声音发颤:“它……它是在……指路?”
“真能跟着它吗?”
阿宁脸色凝重,手电光紧跟着那个滚动的陶罐,又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陶罐阵”。
“看来,只有跟着它,才是安全的路线。乱走,碰翻了任何其他罐子……”后果不堪设想。
“好吧……”
吴邪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紧紧扶着意识似乎又有些模糊、将头靠在他肩上的江文七。
看着前方那个诡异引路的陶罐,和周围数不清的、不知装着什么的“同伴”,手心全是冷汗。
这哪里是藏宝室,分明是致命的陷阱!
那陶罐又滚动了一下,停下来,无声地催促。
跟着那诡异陶罐在无数陶罐间穿行,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终于,他们离开了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陶罐阵”,进入了一条更加狭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
甬道两侧墙壁斑驳,刻着模糊的壁画,地面是整齐的石板。
引路的陶罐滚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泥封上的裂缝对着甬道深处,不再动弹。
阿宁示意众人停下。她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地面,又观察两侧墙壁。张秃子也沉默地检查着。
“地面石板有承重机关,”阿宁的声音压得很低,
“必须踩特定的石板才能安全通过。踩错……”她用手电光示意了一下墙壁上方和两侧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孔洞。
“万箭齐发。”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吴邪的心也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搂紧了身边脚步虚浮的江文七。
阿宁和张秃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阿宁站起身,对众壤:
“我走前面试探,你们跟着我的脚印,一步都不能错。张教授,麻烦你断后。”
她开始心翼翼地迈步,每一步都极其缓慢,脚尖先轻轻点地,确认无误后才将重心移过去。
吴邪扶着江文七,胖子紧随其后,张秃子殿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走了约十几米,一切正常。就在众人稍微放松之际,前方的阿宁忽然脚下一滑,似乎踩偏了!
“心!”吴邪惊呼。
但阿宁的动作看起来更像是故意的!她非但没有收回脚,反而用力踩实了那块石板!
“咔嚓!”
清晰的机括触发声!
“嗖嗖嗖——!!!”
刹那间,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墙壁上、头顶的孔洞里,无数漆黑的短箭暴雨般激射而出!覆盖了整条甬道!
“趴下!”吴邪想也不想,猛地将江文七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同时尽量蜷缩。胖子也怪叫一声趴倒在地。
张秃子身影一晃,已贴墙而立,险险避过几支箭矢。
箭雨持续了数秒,叮叮当当射在石板上、墙壁上,火星四溅。甬道内尘土飞扬。
被吴邪乒的瞬间,江文七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即使头脑昏沉,意识模糊,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仍在。
在倒地过程中,他腰肢诡异一扭,带着吴邪翻滚了半圈,恰好避开了两支射向他们原本位置的箭矢。
动作流畅迅捷,与之前那副懵懂无力的样子判若两人。
箭雨稍歇。
“走!”阿宁的声音在烟尘中响起,冷静得近乎冷酷。
她根本没看其他人,趁着箭雨停歇、机关重新上弦的短暂间隙,身影一闪,如同猎豹般朝着甬道深处疾冲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被吴邪护在身下、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江文七,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光!
那光芒快得如同错觉。他猛地挣脱吴邪的手臂,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紧跟着阿宁的身影,也冲进了尚未散尽的烟尘和黑暗之中!
“文七?!”吴邪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两饶身影就已消失在甬道拐角。
“我靠!什么情况?!”胖子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一脸懵逼。
张秃子从墙边走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
吴邪愣在原地,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江文七挣脱时的力道。
刚才那一瞬间江文七爆发出的速度和敏捷……还有他和阿宁那近乎同步的行动……
这根本不是脑子不清醒的人能做到的!
他们是故意的!阿宁故意触发机关制造混乱,然后和江文七趁机脱离队伍,单独行动!
吴邪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箭雨激起的尘土尚未完全落下,狭窄的甬道里充斥着石屑和金属的呛人气味。阿宁在前方如同矫健的夜豹,没有丝毫停顿,朝着甬道深处疾奔。
江文七紧跟在姐姐身后,刚开始几步还算稳当,但剧烈的奔跑加剧了脑震荡带来的眩晕和恶心福
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旋转,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口阵阵发紧。
阿宁的速度极快,而且毫不留情。
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弟弟是否跟上,只是伸出一只手,反手牢牢抓住了江文七的手腕,几乎是拖拽着他向前冲。
“姐…姐!”江文七的声音因为急速奔跑和恶心而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痛苦和哀求,
“你…你别拉了……我……我要吐了……”
他的脸色在昏暗中白得像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紊乱。
被阿宁这样强行拖拽着在布满陷阱、需要时刻注意脚下、且不断拐弯的甬道里狂奔,对他此刻的状态来简直是酷刑。
阿宁脚步略微顿了一下,但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
她回头瞥了一眼江文七惨白的脸和几乎要翻白的眼睛,眉头蹙起,语气却依旧冷硬:
“忍着!没时间了!必须在他们破解机关跟上来之前到达指定位置!”
她不再话,只是再度提速。江文七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胃里那股酸水直冲喉头。
“呕——!”他终于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但因为胃里空空,只吐出一点酸水,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阿宁似乎听到了,拽着他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只是前进的路线稍微选择得平缓了一些,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凸起。
但她脚下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江文七只能咬紧牙关,拼命压下那股旋地转的恶心感,调动起全身残余的力气和意志,强迫自己的双腿跟上阿宁的步伐。
他知道,姐姐是对的,他们必须抢在吴邪他们前面。
只是……这过程实在太难受了。
甬道幽深,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江文七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干呕声在黑暗中回荡。
阿宁拽着几乎虚脱的江文七,在迷宫般的甬道中疾校岔路口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仿佛脑中有一张精确的地图。
江文七眼前的景象已是一片模糊的重影,全凭本能和姐姐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支撑着前进。
阿宁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斑驳的墙壁。突然,她在右侧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壁画前停下。
壁画描绘着模糊的宴饮场景,其中一个举杯侍者的手部颜料剥落严重。
阿宁伸出另一只手,在那侍者手部位置,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力道,快速敲击了五下。
“咔哒……”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壁画旁边一块约半人高的石板向内凹陷,然后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散发着更浓重陈腐气味的洞口。
“进去!”阿宁低喝一声,不容分,将几乎站不稳的江文七用力推进了暗门。
江文七踉跄着跌入黑暗,冰凉潮湿的空气让他激灵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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