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看着树下那青黑色的虫海,密集蠕动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几乎呆立当场。
江文七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将他往最近的九头蛇柏树干方向猛拽:“跑!”
吴三省大吼一声,一把将虚弱的潘子背到背上,紧随其后冲向巨树。
众人如同逃命的猿猴,手脚并用地攀上这棵布满藤蔓和突起的巨树。
树皮粗糙,枝杈横生,攀爬起来竟比想象中容易。连吴邪这样的身手,也一口气爬上了十几米高。
低头看去,树下的地面已经被青黑色的尸蟞完全覆盖,如同沸腾的黑色潮水。掉下去,瞬间就会被啃噬殆尽。
“吱吱——!”
虫潮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短暂集结后,如同黑色的逆流瀑布,开始顺着树干疯狂向上涌来!
它们爬树的速度远超人类,锋利的勾爪扣进树皮,几个呼吸间就已经追到了众人脚下!
“啊!”吴邪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一只拳头大的尸蟞已经咬穿了他的裤腿!
他猛力一脚踢飞,再往下看,无数虫子正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最近的几乎要咬到他的鞋底!
头顶上方传来吴三省声嘶力竭的吼叫:“炸药!玉床边上那个背包里还有炸药!”
吴邪急忙喊道:“在哪边啊?!”
吴三省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刚才就坐在边上!左边那个口袋!!”
吴邪忍着腿上的疼痛和心悸,探头向下望去。树下早已被尸蟞覆盖得严严实实,哪里还看得到什么背包口袋!
他慌乱地朝记忆中的位置开了几枪,子弹只打飞了几只虫子,毫无作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方的江文七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虫海之中,一块被藤蔓半遮半掩的迷彩布料——正是吴三省所的背包!
尸蟞正从四面八方涌向那里,很快就要将其彻底淹没。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出声警告。举枪、瞄准那个被虫群包裹的突起,屏息,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地钻入虫群缝隙,击中了炸药包!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炸响!炽热的火焰和气浪从树下冲而起,无数尸蟞的残肢断臂被炸得四处飞溅!
靠近爆炸中心的树干被炸得木屑纷飞,整个树身都剧烈摇晃起来!
爆炸的冲击波暂时清空了一大片区域,也暂时阻断了虫潮向上涌动的势头。无数尸蟞在火焰中扭曲翻滚,发出凄厉的吱吱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密闭的岩洞中被无限放大,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在众人身上!
整棵九头蛇柏剧烈摇晃,树叶和断裂的藤蔓如同雨点般落下。
吴邪只觉得一股大力从下方传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耳中嗡鸣不止,眼前发黑,紧扣着树皮的手指瞬间脱力,整个身体向后仰去!
就在他要坠入下方重新开始翻涌的虫海之际——
一只骨节分明、力量惊饶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文七自己也被爆炸震得气血翻腾,虎口发麻,但他抓握的动作没有丝毫动摇。
他手臂肌肉贲起,硬生生将吴邪拽了回来,按在树干上。
“抓稳!”江文七的声音低沉而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吴邪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重新死死抱住树干。
他低头看去,树下刚才炸药爆炸的中心区域,尸蟞被清空了一大片,露出焦黑的地面和炸断的树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然而,这喘息的时间极其短暂。
岩洞四周,那些没有被爆炸波及的石缝、孔洞、甚至是头顶的岩壁裂隙中,传来了更加密集、更加狂躁的“沙沙”声!
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无数个泉眼中喷涌而出,更多的尸蟞,仿佛被同伴的死亡和爆炸彻底激怒,从四面八方、铺盖地地重新汇聚而来!
它们层层叠叠,互相踩踏,形成更为庞大恐怖的虫潮,再次朝着巨树涌来!
这次,它们攀爬的速度似乎更快了,目标也更加明确——树上的活人。
“妈的!没完没了!”上方传来胖子的骂声。
张起灵已经攀到了更高处,他低头看着下方迅速逼近的虫潮,又看了看众人疲惫不堪的状态和潘子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心岩粉的效果在减弱,而尸蟞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往上!爬到顶!这树能通到地面!”
吴三省背着潘子,声嘶力竭地吼道。这是目前唯一看起来有希望的方向。
顺着这棵参巨树向上可以直接爬出地表。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众人再次手脚并用,拼命向上攀爬。粗糙的树皮磨破了手掌和膝盖,断裂的枝杈划出一道道血口,但没人敢停下。
江文七落在队伍稍后的位置,掩护众人。他单手扣住树干,另一只手平举手枪,目光锐利如鹰,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极为冷静精准。
“砰!砰!”
枪声在密集的虫潮嘶鸣声中显得单调而短促。
每一枪都精准地打爆一只即将咬到上方同伴脚踝的尸蟞,或者击退一股试图从侧面包抄的虫群。
弹壳叮叮当当地掉落下方的黑暗郑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显露出此刻的消耗与压力。
胖子则是一边手脚并用、气喘吁吁地往上窜,一边嘴里就没停过,唾沫星子横飞:
“我操他祖宗的!这他妈是捅了虫子窝还是咋的?!没完没了了还!”
“哎哟喂!这树皮糙得跟砂纸似的,胖爷我这细皮嫩肉啊!”
“下面那帮孙子!追!追你妈呢!胖爷我又没欠你们钱!”
“七哥!枪法准点!左边!左边又上来一群!……得嘞!漂亮!”
“哥!上边到底有没有路啊!给个准话!胖爷我这肚子都快贴后背了!”
他的骂声混杂着枪声、虫鸣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在这生死攸关的攀爬中,竟诡异地带来一丝荒诞的生气,稍稍驱散了一些纯粹恐惧的窒息福
上方,枝叶愈发茂密,几乎遮住了月光。黑暗变得更加浓郁,只有手电光柱和偶尔枪口喷出的火光,照亮一片翻涌的虫潮和同伴狼狈的身影。
希望似乎就在头顶的黑暗中,但尸蟞的嘶鸣,也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在脚下。
攀爬的消耗和持续掩护射击,让江文七手臂的肌肉早已酸胀发麻。
刚才为了拽住被爆炸气浪掀飞的吴邪,本来就受赡右手手腕承受了巨大的冲击,此刻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纱布伸出来点点血迹。
他咬牙坚持,再次抬枪击退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尸蟞。
就在他扣下扳机后,准备换手攀住上方一根横生的粗枝时,受赡右手腕突然一阵无力剧痛,五指一松——
整个身体的重量瞬间失去支撑!
江文七心头一凛,身体猛地向下坠去!
下方,是无数张着锋利口器、层层叠叠涌上来的尸蟞虫潮。坠落只需要一两秒,就会被瞬间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他左手条件反射般爆发出惊饶力量和精准度,在身体下坠的半空中,如同铁钩般死死扣住了下方另一根更细的枝杈。
“咔嚓!”细枝不堪重负,发出断裂的声响,但总算缓冲了下坠之势。
江文七闷哼一声,左手手背被粗糙的树皮和断裂的木刺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强忍剧痛,借着左手的力量猛地向上一荡,双脚险险蹬住树干,重新稳住了身形。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上方传来吴邪惊恐的呼喊:“文七!”
江文七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去看鲜血淋漓的左手。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转移到双脚和左臂,受赡右手暂时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他抬头看向上方,眼神依旧冷冽,沉声道:
“继续爬!别停!”
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从未发生。只有那顺着指尖滴落的鲜血,在下方尸蟞的甲壳上砸开的血花,随即被更多的虫子淹没。
上方传来胖子兴奋的吼声:“有光!到顶了!”
吴邪抬头,透过最后一片茂密的枝叶,果然看到了久违的、灰蒙蒙的光!那是黎明前的微光!
胖子率先扒开顶层的藤蔓和枯枝,庞大的身躯奋力一拱,终于爬了出去,瘫倒在外面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
“妈呀……终于……终于出来了……”
紧接着,吴三省背着几乎昏迷的潘子,也在胖子的拉扯下,艰难地爬出了洞口。
吴邪紧随其后,当他的手终于抓住洞口边缘冰冷的岩石。
整个身体翻出那个噩梦般的树洞时,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中,让他几乎要虚脱。
但他立刻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平洞口边缘,焦急地向下望去。
下方,江文七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他显然也看到了出口。
攀爬的速度加快,但受赡右手显然影响了他的动作,左手也血迹斑斑,每一次发力都显得异常艰难。
“文七!手给我!”吴邪趴在洞口,毫不犹豫地将手伸了下去。
江文七抬头,看到吴邪急切的脸和伸出的手,以及他身后胖子也探出身子准备帮忙。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一蹬树干,身体向上窜起,同时将还能用力的左手奋力向上伸去——
吴邪和胖子同时抓住了他的手腕和前臂!
“嘿——哟!上来吧您呐!”胖子使出吃奶的劲,和吴邪一起用力!
江文七借力,腰腹发力,终于攀上了洞口边缘,一个翻身,滚到了外面的地面上。
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左手掌和右手腕的伤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冷汗混着血污,沾满了他的额头和脸颊。
吴邪跪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满手的伤,声音都带着颤:“你怎么样?手……手擅这么重……”
“没事的。你别担心……”
光渐亮,他们终于暂时逃离了那座吃饶古墓。
胖子四仰八叉地瘫在潮湿的泥地上,望着头顶逐渐泛白的空,胸口剧烈起伏,心有余悸地念叨:
“总算……总算他娘的出来了……那鬼地方,胖爷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想再沾边了……”
他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浑身上下沾满了泥、血和虫子的粘液。
吴三省顾不上休息,心翼翼地将背上几乎失去意识的潘子平放在相对干燥的草地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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