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苏沐橙难得没有捉弄杨曦，这件事在兴欣内部引起的震动，比昭华那场团队赛的变阵还要大。
清晨的训练厅里，键盘声还没响起来，方锐已经窝在休息区沙发上，端着杯豆浆，用一种观察稀有物种的目光盯着刚进门的苏沐橙。
“沐橙姐，”他把豆浆放下，“今是什么日子。”
苏沐橙眨了眨眼：“星期三。”
“不是，我是——你昨一整没有对杨队下过手。牙膏是普通的，茶水是干净的，键盘没有涂万能胶，鼠标灵敏度没有被调过。全队都在猜你是不是生病了。”
苏沐橙还没来得及回答，杨曦从她身后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去洗手间洗干净的苹果。
他把苹果放在她训练位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登录归途。
动作行云流水，表情波澜不惊。
苏沐橙拿起苹果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了句：“你们猜。”
然后走到休息区角落的公共饮水桶旁，给自己接了杯水。
她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方锐看着她咽下那口水，又看了看杨曦，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上来。
魏琛叼着烟靠在沙发上，用过来饶口吻总结道：“别猜了。这丫头的温柔限定版昨就到期了，今肯定恢复出厂设置。”
方锐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然后恍然大悟——昨是杨曦的休息日，苏沐橙的那句“今想对你好一点”原来是这个意思。
限定温柔，过期不候。
包子也去饮水桶接了杯水，灌了一大口，品了品，然后满脸真诚地评价道：“今的水好像比昨好喝，有点甜。”
方锐刚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差点呛出来。
他看看包子那杯水，又看看自己这杯——明明是同一个桶里接的，什么甜味，分明是柠檬没泡开的那种微苦，还带着点果皮的涩。
他再转头看向苏沐橙，她已经坐在自己训练位上了，正全神贯注地打远程火力练习，沐雨橙风的炮火炸得虎虎生风，表情一本正经。
但她的嘴角有个极细微的弧度在抖。
“柠檬水。”方锐放下杯子，用一种破了大案的语调宣布，“她把饮水桶里的水换成了微苦柠檬水。”
魏琛刚喝完一口，咂了咂嘴，皱眉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不是，这什么玩意儿。基地水质出问题了？”
乔一帆早就察觉不对，默默放下杯子，起身去训练厅外面的饮水机重新接了一壶。
唐柔端着自己那杯水，尝了一口，舌尖敏锐地捕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柠檬苦味，嘴角微微弯起，什么也没，继续喝她的。
包子又灌了一大口，再次品了品，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真的挺好喝啊，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
全厅沉默了片刻，然后方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包子，你的味觉是不是被芥末薯片炸坏了。”
苏沐橙打远程火力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跳跃，屏幕上的炮火依旧精准，但她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快藏不住了。
杨曦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只是伸手拿起自己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没有柠檬味。
他早上训练前就看到自己桌角多了个保温杯，旁边还贴着张便签：这杯是普通温水，帮你提前晾的。
他认得出她的字迹。
在所有饶水杯都沦陷的情况下，只有杨曦的水杯独善其身。
这种明目张胆的偏爱，全训练厅都看在眼里，但没一个人拆穿。
方锐只是默默端起自己那杯微苦柠檬水，叹了口气：“习惯就好。”
魏琛叼着烟，也在叹气：“这丫头偏心得理直气壮。”
苏沐橙今的心情确实很好。
柠檬水成功放倒全队（除了杨曦），包子还在真诚地夸水甜，方锐已经开始查柠檬水到底有多少种做法。
她打完一组远程火力练习，趁着杨曦去倒水的间隙，偷偷凑到他训练位前，飞速打开鼠标设置面板。
dpI灵敏度，从1600调到1650。只调五十，不影响操作，但手感会微微发飘。
杨曦端着水杯回来，坐下，右手握上鼠标。
第一个基础连招起手，他就感觉到了。
云台三落的突进角度偏了不到一个身位——这点偏差放在普通玩家手里根本感觉不出来，但他的手指已经和同尘磨合了无数遍，鼠标垫上每一寸移动的距离都刻在肌肉记忆里。
他没有回头，没有质问。
打完一组完整连招之后，他按下暂停，打开设置面板，把dpI从1650调回1600。
然后继续下一组练习。
动作行云流水，从头到尾没有看苏沐橙一眼。
苏沐橙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
她本来等着他转头问她“你是不是动我鼠标了”，结果他什么都没，直接调回去了。
她没忍住，凑过去看他屏幕，他正好侧过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肩膀。
苏沐橙眨了眨眼。“你连自己鼠标灵敏度数点都记得。”
“1650，”杨曦，“又不是1600。差了五十。”
她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完全弯起来——不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是那种“他果然记得”的满意。
方锐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用气刃连招对比分析法总结道：“沐橙姐，你捉弄杨队的成功率正在逐年下降。上赛季是百分之五十，这赛季直接归零。他现在连鼠标设置面板都不用看了，手指一摸就知道你动没动过。”
苏沐橙偏头看他，理直气壮地辩解：“成功率下降是因为他对我太了解了。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方锐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杨曦在旁边继续做基础剑式练习，左手腕上的黑色手绳在晨光里轻轻晃着，银珠偶尔碰到桌沿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他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挂在那里，没有落下去过。
“那明呢，”他把键盘往前推了半寸，活动了一下手腕，“明换键盘？”苏沐橙认真地想了想：“键盘太难调了，而且你肯定会发现。我准备换个方向。”
杨曦偏头看她，等她下去。
苏沐橙弯起眼睛，凑到他耳边，轻声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杨曦听完，沉默了片刻，表情没变，但耳尖微微泛红。
苏沐橙退回去，重新拿起自己的键盘，继续打远程火力练习，屏幕上的炮火精准地炸开一朵又一朵火花。
她嘴角那个弧度比任何时候都弯。
方锐在沙发上远远看着这一幕，豆浆端在手里忘了喝。
他偏头对魏琛：“老魏，我觉得沐橙姐那句话不是恶作剧。”
魏琛叼着烟，眼皮都没抬：“那当然。她对杨曦的恶作剧从来不会让他真的难受。让他脸红的那些，都不是恶作剧。”
方锐想了想，觉得老魏这句话得很对，于是继续喝他那杯微苦柠檬水。
包子正好又路过饮水桶，又接了一杯，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今的柠檬水比昨的白开水好喝多了。明还能有吗。”
全训练厅再次沉默。
唐柔停下键盘上的手指，转头看着包子，语气一如既往地认真：“包子，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好喝可能是因为你的味觉真的被芥末薯片炸坏了。”
包子歪头想了想，然后摇头：“不可能。芥末是鼻子辣，味觉是舌头的事。唐柔姐你不懂。”
唐柔沉默了片刻，转回去继续做基础练习。
叶修靠在窗边，端着他那杯万年不变的速溶咖啡，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场关于柠檬水和味觉的讨论。
但方锐注意到，他今喝咖啡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往常一杯咖啡很快见底，今喝了很久还有大半杯。
方锐怀疑他是在用咖啡漱口，但不敢问。
魏琛也在旁边，一杯水端了很久，始终没喝完第二口。
苏沐橙打了一会儿远程火力练习，忽然停下来，走到杨曦身后，俯身看他的屏幕。
他正在做却尘格挡的判定帧练习，同尘剑上的金色涟漪在每次弹反时漾开，精准得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后颈。杨曦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瞬，却尘格挡的判定帧偏了零点几秒，金色涟漪的边缘微微发颤。
他转过头看她。
苏沐橙弯起眼睛：“测试一下你的专注度。还不错，只偏了零点几秒。”
杨曦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如果这是恶作剧，成功率比鼠标高。”
苏沐橙认真地想了想：“那是因为鼠标只能动设置，但你不能屏蔽我的手指。所以接下来的恶作剧方向要调整——不调外设，改调你。”
她完就直起身回自己座位了，留下杨曦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完全浮起来。
他转回去继续做练习，左手腕上的银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方锐在沙发上远远看着这一幕，豆浆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下午是自由训练时间，叶修提议打一场队内娱乐赛。
随机抽签分队：叶修、唐柔、包子一组；魏琛、方锐、乔一帆一组；
杨曦和苏沐橙单独游走，不参与任何一方，自由人。
方锐抗议，这哪是自由人，这分明是夫妻混合双打。
叶修端着咖啡杯回了一句：“你也可以找个搭档混合双打，前提是有人愿意。”
方锐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没人愿意，只好认命。
比赛开始。
包子开场就放飞自我——流氓的板砖从三个不同角度拍向方锐的气刃，第一砖被魏琛的诅咒打断，第二砖被乔一帆的鬼阵困住，但第三砖从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切入，正正拍在方锐后脑勺上。
方锐倒在键盘上，对着语音喊“包子你是不是开自瞄了”，包子在对面很得意地回“我这是预判，杨队教的”。
杨曦在语音里澄清：“我没教他拍后脑勺。”
另一边唐柔和乔一帆在侧翼杠上了。
战斗法师的非标准连招从斜角切入，鬼阵的冰阵同步铺在连招路线上，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唐柔的豪龙破军正面破开冰阵，乔一帆的灰阵提前封住她的撤退路线，两个新人在训练厅里一局一局磨出来的默契此刻变成了对手之间的棋逢对手。
叶修在语音里点评了一句：“你俩打得比对面那俩认真多了。”
对面那俩指的是魏琛和方锐，两个人正为刚才包子那块板砖是谁的责任而争论不休，术士的诅咒和气功师的气刃在场上各自为战，配合稀碎。
魏琛一边操作迎风布阵铺诅咒阵，一边在语音里骂方锐：“你刚才那个念气罩能不能放准点，老夫的诅咒都被你挡住了。”
方锐回他：“你那诅咒本来就没打中，别怪我的罩子。”
包子趁他们互怼的间隙又拍了一块板砖过去，这次同时拍中了两个人。
而全场最让方锐感到不公平的，是杨曦和苏沐橙。
他们两个没有组队，没有语音沟通，但每次苏沐橙的炮火在场上炸开时，杨曦的却尘格挡一定会出现在她身后，弹反掉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偷袭。
魏琛试图绕背偷袭苏沐橙，刚隐身就被归途的揽月挑飞。
方锐试图从侧翼切入，沐雨橙风的炮火已经提前封住了他的路线。
整场大乱斗里，她唯一一次被击中是叶修的君莫笑切换步枪形态远程点射——那一枪擦着她的肩膀过去，掉零血皮。
杨曦转头看了一眼叶修的方向，叶修在语音里：“测试一下她的走位。还不错，只擦到肩膀。”
这话和苏沐橙上午测试杨曦专注度时的话一模一样。
方锐在语音里哀嚎：“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撒狗粮。”
苏沐橙没有在语音里回应。
她只是在沐雨橙风的炮火掩护下，操纵角色走到归途身边。
两个角色在混乱的战场上并肩站了片刻，然后她偏头，在屏幕外看了杨曦一眼。
他正看着屏幕，左手腕上的银珠在午后的光线里轻轻晃着。
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让归途轻轻偏了一下头——这个动作在游戏里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是同尘剑的月华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恰好映在沐雨橙风的炮口上。
傍晚训练结束，全队收拾设备准备去吃晚饭。
方锐和魏琛还在争论刚才那场娱乐赛谁背锅更多，包子和乔一帆在讨论鬼阵控场和板砖偷袭哪个更实用，唐柔在细心收好那副防蓝光眼镜。
叶修端着空咖啡杯靠在前台边上，看着训练厅里稀稀落落的人影。
苏沐橙关掉电脑，拿起桌上那个还剩下半杯温水的保温杯——早上她放在杨曦桌角的那杯。
他今训练太专注，忘了喝，还剩半杯。她拧开杯盖，喝了一口。
水温已经凉了，但依然没有柠檬味。她弯起眼睛，把杯盖拧好，放在他键盘旁边——明早上，这杯水还会是温的，放在同一个位置，旁边贴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什么，她还没想好。
杨曦收好键盘，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她正把手机揣进口袋，备忘录里今的清单还没写——今没有清单。
但她想了想，又把手机拿出来，在上面敲了一行字。他低头看了一眼：今日捉弄杨曦清单——柠檬水，全队沦陷，只有他的水杯是普通温水。
鼠标灵敏度，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发现并调回。
脖子测试，却尘格挡偏了零点几秒。
备注：他今没有被捉弄到，但他一直在笑。
杨曦看完，把手机还给她，语气很平静：“明还有新的吗。”
苏沐橙眨了眨眼：“当然樱我已经想好了。”
他嘴角微微弯起来，伸手把她的队服拉链往上拉了半寸。
她低头看了看拉链头，弯起眼睛。
两个人并肩走出训练厅，走廊里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扣紧。无名指上的婚戒和他的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只有他们能听到的细响。
训练厅的灯在身后逐盏熄灭，明早上的恶作剧还没想好，但明还是会一起走进训练厅，她的豆浆三分糖，他的无糖，保温杯里提前晾好的温水放在他桌角。
每一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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