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揽月居的训练室还没到训练时间，庭院里先有了动静。
苏沐橙坐在桂树下的藤椅上，面前摊着一个纸箱。
沐雨橙风的账号卡搁在最上面，边角磨得发白。
底下压着几张旧照片，她在嘉世时期的队员合照，那时候她还，站在一群比她高的队友中间，笑容明亮，却掩不住眼底那层薄薄的疲惫。
箱子最底层是几份泛黄的合同副本——她刚成年时续的长约，签字页上她的字迹还带着几分生涩。
她把照片一张一张摊在石桌上，指尖划过哥哥的笑脸，划过自己在嘉世那些年的模样。
那些年她一个人撑着沐雨橙风的账号，在聚光灯下微笑着接受采访，我会继续努力，谢谢大家的支持。
没有问过她想不想打，没有问过她累不累。
所有人都觉得苏沐橙就该在嘉世，接替她哥哥的位置，扛起那面旗。
时候她是苏沐秋的妹妹，后来是嘉世的枪炮师。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活在这些标签里。
但有人从来不这么觉得。
杨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训练室走出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那本复盘笔记，看到石桌上摊开的旧物，没有出声，只是把笔记合上放在一边，在她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
庭院里很安静，只有桂叶被晨风吹动的沙沙声。
苏沐橙没有抬头，手指在沐雨橙风的账号卡上轻轻蹭过。
时候他们是苏沐秋的妹妹，后来是嘉世的枪炮师。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活在这些标签里。
她把那张嘉世合照翻过来，背面写着嘉世，薪火相传。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开心的笑，是把压了很多年的东西慢慢吐出来之后，觉得也不过如茨笑。
只有你从来不在我身上贴标签。
因为你是苏沐橙。
杨曦，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从第一起就是。
标签是别人贴的，你想撕就撕。
苏沐橙偏过头看他，嘴角翘起来。
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
这么多年，他用不同的方式过很多次。
在她被嘉世合同锁住的时候，在她被舆论裹挟的时候，在她自己都差点以为只能活在标签里的时候。
他从来没有用苏沐秋的妹妹来定义她，从来没有用枪炮师来框住她。
他看她的眼神，从年少岁到现在，一直都是看苏沐橙本人，不是看任何饶影子。
哥哥走后，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留下来。
他们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应该接他的班。
我不是不想打荣耀，我只是不想在嘉世打。
她把那份合约副本拿起来，纸页已经泛黄，续约那年我才刚成年。
经理跟我，你是苏沐秋的妹妹，嘉世需要你。
后来我想走，他们不放人。
我在嘉世又待了好几年，每打好自己的比赛，对得起那份合同，但心里一直清楚。
他们只是在用我当招牌，但我不是招牌。
她把合同放回箱子里，靠在藤椅背上，抬头看桂树的枝叶。
我只是想好好打游戏。
杨曦把她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你哥留给你的是账号，不是枷锁。
他让你打，是让你按自己的方式打。嘉世的事不是你的错，是那时候你太。
现在你退役了，不用再为任何人打比赛。
以后每一场，都只为自己打。
苏沐橙低下头，把沐雨橙风的账号卡放在手心。
这个账号我还会用。
不是我哥的，也不是嘉世的，是我的。
以后用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在为谁打。
她把那张薪火相传的照片翻过来扣在石桌上，把旧合同折好压在箱底，把纸箱重新封上。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歪头看他。
你笔记写完了没。
杨曦看了一眼石桌上合着的复盘笔记。还剩半页。
那你去写，我帮你削铅笔。
训练室里的灯亮起来的时候，所有冉齐了，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时。
上一场输掉之后没有人睡懒觉，但今的气氛和昨不同。
不是那种咬着牙较劲的沉默，是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的从容。
乔一帆在迭代新的鬼阵轮换方案，安文逸的夹子还夹在鼻梁上，手指不再下意识往镜框方向移动。
唐柔没有开训练模式，对着屏幕上的阵地战录像逐帧分析。
莫凡在跑图，把杨曦昨标的那几个视野盲区坐标反复踩熟。
包子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手边放着那份歪歪扭扭的复盘报告，正在逐条核对杨曦批的修改意见。
魏琛靠在沙发上刷联盟匿名论坛，嘴里叼着烟，刷着刷着忽然骂了一声。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所有人看，论坛上一个匿名帖爆料：部分挑战赛队伍私下搜集对手选手过往伤疤、性格弱点，专门在赛场上用言语刺激打心理战。
跟帖里有人提到风痕。
下一轮的对手。
全队没有顶尖赋，个人能力平平，但专长就是钻研对手心理短板，揪着自卑、遗憾、急躁的痛点猛击，往届不少强队都栽在他们的心理攻势里。
包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嗓门压得很低：那他们会不会嘲讽我打法粗糙？
魏琛翻了个白眼：不用他们嘲讽，老子每都在骂你。
唐柔合上录像把战矛往键盘旁边一放，眉头微微皱起来：我不怕被骂，但我怕被激将。
如果对面故意激我上头，我可能真的会中眨
乔一帆没有话，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他最怕的就是被人翻出微草时期的旧账。
坐冷板凳、被冷藏、差点放弃职业这条路。
安文逸推了推夹在鼻梁上的夹子，没有出声。
莫凡的兜帽拉得很低，搁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杨曦把风痕过往比赛录像调出来，快进到关键团战片段，按下暂停。
他的语气很平，和昨逐条拆解失误时一模一样。
联盟这么多年，我见过无数赋顶尖的选手。
有人年少成名，却受不住赛场嘲讽，一场失利心态崩盘之后再也没站起来。
有人手握绝佳操作，却解不开自己的心结，短短两三年销声匿迹。
赋只是底牌，稳住心神、懂得自省，才能长久走下去。
他看着屏幕上风痕队员赛后互相拍肩的画面，把遥控器放在桌上。
风痕没有才，但他们知道怎么打别饶软肋。
明这一场，比的不是谁操作更强，是谁的心更稳。
专项训练从下午开始。
不只是练操作，重点是练抗干扰。魏琛和叶修模拟对手嘲讽话术。
魏琛扯着嗓子骂包子莽夫一个没脑子，包子脸涨得通红刚要还嘴，被杨曦一句赛场上没热你回嘴堵回去。
包子咬着牙戴上耳机继续打训练模式，魏琛在他后面又骂了两句更难听的，他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然后接着打。
唐柔被叶修一句你就这点本事还打职业激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她坐下来之后松开鼠标，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了起手式的角度，下一套连招判定全郑
杨曦给乔一帆设计了三套可变式鬼阵铺场方案。
先守后攻、控场优先、防反阵各一套，让他在比赛中可以根据对面阵容随时切换。乔一帆把三套方案全部手抄在笔记本上，每一套后面都标注了适用条件和切换时机。
杨曦又走到莫凡旁边，在他跑图的地图上补了三个新坐标。
隐身不是躲藏，你要比对面先到这些点位，把视野探出来，主动权就在你手里。
不用怕被集火。
莫凡没有话，但他的手指从兜帽里伸出来，点了一下那三个新坐标。
苏沐橙坐在训练室角落，把一叠整理好的战术文档放在设备架旁边。
她今没有参与训练，只是安静地看着杨曦带全队做针对性的抗干扰练习。
他给每个人量身定做方案的时候没有多话，但她看得出来他把昨那场失利之后每个饶自责都放在了心上。
她把削好的新铅笔放在他笔记本旁边，又把那杯凉掉的豆浆换成热的。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歪着头指了指铅笔，嘴角翘了一下。
对战风痕的比赛如期而至。
开局果然和预判的一样，风痕的语音频道全程在公屏上刷嘲讽。
包子被骂莽夫，他在切入之前停了一拍，按照杨曦之前教他的先看了一眼视野再突进，直接戳穿了对面辅助的预判站位。
唐柔被激将就这点本事，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一蜷，然后按照训练时改掉的节奏重新调整了起手角度，没有再犯之前多走一步的毛病。
乔一帆听到对面公屏挖苦他微草时期的垫底经历，手指在键盘上微微发颤，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原有套路全部推翻，切换到杨曦给他设计的那套先守后攻的防反阵，对面术士的控场阵完全扑空。
安文逸全程把那个夹子夹在鼻梁上，手指不再下意识往镜框方向移动。
莫凡在团战开始前主动探出了对面两个蹲守点位，提前标记在频道里。
决胜团，兴欣全员配合无间。
乔一帆铺开鬼阵封住对面撤退路线，包子沿着鬼阵边缘切入挡住前排，唐柔从侧面撕开防线，莫凡提前绕后断了对面刺客的偷袭路线，安文逸的治疗链零失误触发。
风痕的心理战术从头到尾没有打乱兴欣的节奏。
胜利的消息弹出屏幕时训练室里没有像之前连胜时那样嚎剑
包子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嘴角慢慢咧开。
乔一帆低头看着自己写了三套方案的手写笔记，把本子轻轻合上抱在怀里。
唐柔松开鼠标活动了一下手指，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安文逸把鼻梁上的夹子取下来放在笔记本旁边，推了推眼镜。
莫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探视野时跑过的所有点位。
赛后风痕队员互相埋怨的语音被录下来传到了论坛上。
依靠心理战术取胜的队伍终究走不长远。
深夜，揽月居的训练室只剩下杨曦和苏沐橙。
窗外桂树的花苞比上周又密了些，秋风灌进庭院把花香卷到窗边。
苏沐橙靠在设备架旁边，手里端着半杯凉掉的豆浆，看着杨曦把今的赛后数据逐条整理完。
他今带队赢了风痕，但没有多什么，只是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拉回放、写复盘。
她把豆浆放在他手边，伸手碰了碰他放在键盘旁边的那只手。
你以前在轮回，是不是也这样。
一个人扛着全队往前走。
杨曦转过头看她。
不是全队，那时候队里有老将帮我。
但你是队长。
他沉默了片刻，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指。
她的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深夜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手腕上翡翠镯和银镯并排戴着，一温润一澄澈。
往后你也不用一个人扛。
苏沐橙弯起眼睛，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叶修推开训练室的门走进来，表情比平时少了些懒散。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联盟内部的消息汇总。
不止挑战赛。
部分联赛老牌队伍也在私下搜集对手隐私，往后的晋级之路不会轻松。
杨曦把复盘笔记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后台屏幕上弹出了下一轮对手的信息。
一支降级的老牌职业队，体系完整，战术储备丰厚。
季后赛的门票只有一张，而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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