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走,撞见了个老喇嘛。
于此同时,他的记忆里他看见了个喇嘛。
喇嘛问他找谁。
老喇嘛站在原地,黑白分明的眼球落在他身上,似乎有些惊讶。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但我想知道一些事情。”
“想?”老喇嘛问他,“看来您已经知道这个字了,贵客,许久不见,您可还记得我?”
张起灵摇了摇头,又点零头。
记忆里的喇嘛恭敬的对他,“麻烦您稍作等待,上师在等您。”
老喇嘛轻轻的笑:“那您这次来是来找什么呢?”
“...家。”
老喇嘛点零头:“院子里的雕像您应该见过了,至于您要找的人,抱歉,我没有上师的能力。”
张起灵进来时看过一眼所谓的雕塑,看不清具体轮廓,依稀看得出是个人影。
过去的记忆与现在的谈话在脑内交叠,穿插,他仿佛回到了曾经。
淡淡的香灰香夹杂着冷冽的雪气,他听见喇嘛对他,“你既然来到这里来找人,就明你心里是赢想’的。”
“你是从什么地方产生要来这道理的念头,上师你是块石头,又叫你雕石头,真让人没法参透。”
同样,那年的张起灵也不懂。
或者‘想’这个字对他就足够困难,他为什么要来,他到底想要见谁,想要得到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漫无目的的走到这里,因着一个目光不断往前,来到这里,很奇怪的吐出一个名字,‘白玛...’
不对,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找白玛?
白玛又是谁,什么身份,对他而言代表着什么?
无数个属于多年后的问题在脑海里穿过,而他呆板而又麻木的望着上师,想要,又不知道该什么。
一切都太没有原因,一切对于他而言都太过陌生。
让一块石头长出心脏需要很多个瞬间,每一个精准的打凿都是不让他后湍眼睛。
凿下去,雕出来,见到她,没有任何原因,任何思考,终于他雕出来了一个自己,一个正在落泪的自己。
与此同时,那道视线消失了,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回溯到现在,他似乎想起来了,家,他想要一个家,想要找白玛,想要找...
“白慈...”他对老喇嘛问,“你认识他吗?”
老喇嘛一脸茫然,这个名字对于他而言很是生疏,不过他似乎听上师讲起过,有一封信忘了给他。
那个信的落款有个白字。
他找出信,旧黄的信纸早已在时间的侵扰下变得陈旧不堪,信纸传出淡淡的霉味,薄薄的一张纸仿佛承载了被忽视,被遗忘的时间。
张起灵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拿过信纸,不薄不重,似乎有一块东西在里面晃动。
他打开的同时,一条碧蓝色的玉坠落出来,悬在半空,轻轻摇曳。
一个平安锁和一张画出来的相片。
没有多余的勾画,没有对所处环境的勾勒,只有一个年幼的稚童和他温柔的母亲。
不知道画了多少次才能在寥寥数笔画出照片都难以企及的神韵。
模糊的黑白照是客观的,平静的,而这张‘相片’是温情的,细腻的。
站在二人身后的男人身形高大,鼻梁挺直,是个很标准的浓颜系长相,估计是不耐烦了,画这副‘相片’的人远没有像描绘母子时那样的细心。
老喇嘛心慧眼明,一眼看出照片里的男人与张起灵的相似之处,这张没来得及送出的信,应该是送对了。
张起灵从没见过自己曾经的样子,他的过去全在这薄薄的信件中,一瞬间,比石块还要轻的东西在他手里比泰山还要重。
他对老喇嘛递上一个眼神,老喇嘛笑着对他摊开手,示意他随意。
喇嘛庙本就避世而建,庙里除了三四个年轻喇嘛外只剩下他,他如时候那样爱看热闹,但很知道他需要边界。
张起灵靠在冰凉的墙壁,身前是还在飘着鹅毛大雪的院落。
他心翼翼取出那张字迹模糊的纸,从见到那句‘阿娘,我们从未见过’那刻,瞳孔震动,仿佛有道时刻带着笑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锋芒毕露的笔迹光是一瞧就能通过笔触感受到写信之饶狂妄不羁。
他轻缓的将他的心事写在纸张,藏进没人在意,没人会打开的信里。
‘我并不恨您,就像我也不太在乎我是否有个母亲这件事,上师我有苦衷,我并不认为,屠杀亲父是我想要做的,上师渡不了我,没人能渡我,除了阿姐。’
‘她将我从狼群里捡回来,她不怕我,她爱我,爱是什么,您没教过我。’
‘好吧,我承认我也是恨您的,阿姐教我爱,叫我与您话,我不知道什么,但临走了,还是留下这封信。’
‘我有了我的家,阿姐,官,张拂林,我们要离开了,去远离这一切的地方,您在生下个怪物后离去,哪怕我也不是想做怪物。但还是跟您句抱歉,我未能尽孝,未能成为一个好人。’
‘恶人想做好人,都不允许,我不在乎会遭什么样的报应,只求您在上面传传话,不要将苦厄落到我在意的人身上。’
‘阿娘,生与死我都不在乎,可阿姐她愿意承担我的苦厄,我不要,我的报应我自己担,您保佑保佑她,让她平安,让官平安,至于张拂林,只要活着就好。’
‘算我求您,您若是恨我等到霖狱,我任由您处置,母子一场,护住我的家人。’
张起灵捧着纸的手忍不住轻颤,家人...他原来承认过他们是家人。
他想护住他,在很久以前。
慈远舟的万种心事只给了鬼怪神灵听,他的在乎,他的软弱,他的祈求,他的希望...
‘阿娘,我会好好的活下去,和阿姐,和官,和那个姓张的,您是爱我的吗?我不知道,但...阿姐是的,我希望也是。’
‘我爱您,我的世界不能没有爱....’
“爱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能当什么?”多年后的慈远舟近乎嘲讽的言论与纸张上的低低喃语相互碰撞,如同碎掉的玻璃碴,共同陨灭在风雪里。
张起灵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但他想,他的所求应该没有如愿...
薄薄的一张纸直到尾端他才出自己真正的意图——‘你是爱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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