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慈远舟顿时红了眼,委屈的平床边,“你干嘛要生这个孩子,让他和姓张的一起滚蛋不就好了,你..你知不知道,我...”
“我知道,辛苦你了。”白玛什么都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他们的争斗,包括张拂林端进来的那一碗碗血水。
慈远舟茶色的眸子裹满泪珠,他语塞的偏开视线,终于注意到那个与他阿姐血脉相连的孩子。
皱皱巴巴,像个白猴子,慈远舟一点也没在他身上看到自己阿姐的痕迹,在听到是个男孩后,更难掩嫌弃。
“还不如不生。”
“白慈!”张拂林总是忍不住想要打他一顿,同样,他们本来就没少打。
满心愤怒的狼崽赤手空拳,打不过人家也不肯罢休,被打得一脸血的张拂林也憋了一肚子的气,借此机会和他厮打在一起。
他自认从来没有招惹过他,可他偏偏看他不顺眼,处处使绊子。
俩人拳拳到肉,尤其慈远舟跟不知道疼一样,恨不得活活打死他。
每当这个时候,白玛总是过来劝架的那个,甚至只劝他一个人。
张拂林没得到爱饶爱抚,反倒被好一阵责怪,‘你跟他置什么气,他就是这样的性子,看你把他打的。’
爱人轻轻摸过还在试图随时咬他一口的狼崽子,温柔的女人包容万物,尤其她看着长大的弟弟。
他还年轻。
她总是这样。
张拂林咬牙切齿,努力劝告自己这就是个没人养没人教的狗东西,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挨了这顿打不了了之,没办法,就像爱人的那样,他太年轻,正是狗脾气犯轴的时候,哪怕他犯轴的频率有些过高了。
缘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张拂林很难以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孩子也这么喜欢慈远舟。
就像继承了自己母亲心里的爱怜与包容,每每面对他,婴孩总能表现出不同于父母的亲近。
白玛伤了元气,张拂林负责照顾她,慈远舟则负责照顾孩子,一杯杯羊奶掺杂着他的血液下了肚,婴孩温热的呼吸贴近他的胸口,沉沉睡去。
在很久以前,张起灵的血液里就流淌过第三个饶血液,不是父母,没有亲缘,有的只是耳边规律的心跳声。
煮沸的咸奶茶将空气都熏得有些发甜,慈远舟观摩着孩子的眉眼,意外的发现,他的眼睛很像白玛。
一瞬间,他看他顺眼了不少,轻轻亲了下他的额间,婴孩咯咯的笑着,白嫩的胳膊摆弄两下,慈远舟的嘴角勾出淡淡的笑意。
另一边看着这一幕的白玛也在笑着,张拂林纵然有些不爽,还是很欣慰这刻的平静。
只可惜平静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墨脱的冬还是太冷,背负的宿命开始运转,残酷的不容半分准备。
张拂林想回趟张家,慈远舟把他一顿好打,他不信他所谓的张家,也不信他。
他只知道他们必须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起逃,一起生,一起死。
他近乎急切的计划好了下山的路,从他被丢进野狼常常会出没的地方那刻,他就对什么族人,什么使命没有丝毫触动。
他只在乎白玛,他只在乎现在拥有的家。
可事情败露,白玛被族人骗去看诊再也没有回来,慈远舟找了过去,差点又死一次。
他们违反了族规,哪怕他并不认为自己需要遵守那条规则,他是异类,是被排斥的怪物,他捂着脖颈处还在流血的血洞,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她去哪了!”
他要找到他。
慈远舟忘了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记得自己犯了错,要去找阿姐,她会原谅他,会理解他,会重新留下他。
他们还要一直生活下去。
比鹅毛还要轻的雪花砸在他的身上,他一路走,留下来的血迹淡了,生命再次感受到濒临死亡的窒息。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喝了吃雪,饿了喝自己血,在快要困死在茫茫雪地之前,找到了白玛。
可惜,到底是晚来一步。
奄奄一息的身影诉着歉意,诉着对他的担忧,他该怎么办啊...她要丢下他了。
麻木无措的少年仿佛一瞬间学会了成长,他努力叫停悲剧,试图骗过自己,也试图骗过快要逼近的阎罗。
‘我们走,阿姐我们走,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我们离开这里,什么也不要管,我们...一起离开。’
他艰难地着,最后的愿望也得来拒绝。
她不能走,她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的牵绊,那个孩子。
‘阿慈,照顾好他...不要让他..让他像你一样。’
慈远舟慌乱的摇头,随着她涣散的瞳孔灵魂开始碎裂,因她而生的人此刻也被困死在山的最深处。
巍峨的雪山,传中的山神,所谓的阎王,没人过来见他,他只能愣愣的跪坐在原地,知道原来死..是那样轻易。
他近乎疯狂的把自己的血喂进白玛的嘴里,他只要她活着,藐视一切的融一次对神有了所谓的敬畏心。
只要她活下来,他什么都可以接受,让他去死,或者让他活生生挖出那颗心脏,什么都可以...只要她活下来。
他从生到死,从死到生,将知道的神佛求了个遍,终于停在一个喇嘛庙前。
慈远舟将她安置好后,总算想起她的嘱托,忙往外跑去,此时他和白玛已经离开七。
七,曾经住过的地方变得没有丝毫人气,孩子不见了, 张拂林也不见了。
他没有完成她的嘱托,不仅如此,他甚至对离开的二人产生浓烈的恨意。
如果不是他们,这一切不会发生。
慈远舟身上穿的衣服早就染上了太多鲜血,他杀了很多人,去喇嘛庙的时候,喇嘛都对他避之不及。
这个地方他不会再待下去了。
曾经计划好了路线,他没有用,什么都没带的走下山,背对着身后的喇嘛庙,就此不见踪影。
白玛死了,所以白慈也死了。
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背负着隐藏在层层白雪之下的真相与过往,背弃一切,不肯回头。
*
从那晚上开始,慈远舟不见了,阿繁联系不上他,白望九也不他去了哪儿。
对于这种情况,阿繁还是第一次见,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这样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死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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